第88章 驿站死人(2/2)
老周额头贴着金砖,迟迟没有回话。
“本宫问你话!”
年世兰一掌拍在桌上,茶盏跟着一跳,杯盖滚到桌边,险些落地。
老周跪得两腿发颤,话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大将军……给京中一位王爷写了封亲笔信。”
年世兰的手还按在桌面上。
“什么信?”
“信里头……”老周咽了口唾沫,“大将军说自己在西北夙夜匪懈,为皇上分忧,想请那位王爷在御前替年家美言几句。信中还附了一张单子,是西北军功的分配名册。谁升迁,谁调任,都由大将军拟好了。”
屋里静得只剩烛芯燃烧的细响。
年世兰坐在那里,许久没有动。茶水早已凉透,水面浮着茶末,映出她灰白的脸。
她听明白了。
哥哥私下给宗室王爷递信,请人到御前替年家说话;又把本该由皇帝裁定的军功升赏先行拟好,写在纸上,盖上私印,让亲信送进京城。
任哪一桩落到皇帝手里,都够年家喝一壶。何况这些东西还放在同一只匣子里。
结党营私。
里间暖阁传来一声细细的哼唧。
灵姝醒了。
黛玉是被额娘拍桌的声音惊醒的。绛珠本源在丹田里骤然缩了一下,她睁开眼,看见摇篮顶上的绸帐轻轻晃着。隔着帷帐,外间的烛光映进来,时明时暗。
额娘的心绪压了过来,和昨夜不同。先是急,继而是怕,到后来,只剩腊月开窗时扑进屋里的寒气,连胸口都跟着发紧。
黛玉打了个寒噤,小拳头抓住襁褓边沿。
偏殿隔着两道门帘,那边说了什么,她听不真切。可额娘心里的惊惧,她接得分明。
前世在贾府,她也经受过这样的寒意。抄家的风声刚起时,老太太仍在笑,凤姐仍张罗着家务,荣国府上下瞧着还和往常一样。可那棵树已从根里坏了,枝叶再绿,也撑不了多久。
灵姝翻了个身,小脸朝向偏殿,眉间皱着。温宜在旁边的摇篮里动了动,小手伸出来,往灵姝那边够了两下。没够着,便又缩了回去。
偏殿里,年世兰坐了很久。
老周跪得双腿发抖,孙嬷嬷给她续了两回茶,她一口也没碰。
过了许久,她抬起头。眼圈红着,眼底却干干的。
“老周,你回去。年府上下管好各自的嘴,这件事半个字都不许漏出去。何三保的后事,你替本宫料理。他若有妻儿老小,每月从年府公账上拨二十两银子养着。”
老周磕了三个头。
“退下吧。”
她起身时两腿已经跪麻了,扶住门框才勉强站稳。颂芝跟出去送人,偏殿里只剩下年世兰和孙嬷嬷。
年世兰端起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嬷嬷。”
“奴婢在。”
“那封信,皇上看过没有?”
孙嬷嬷半晌没有答话。烛火照在她脸上,将眼角的纹路映得更深。
“信落到谁手里不打紧。要紧的是,皇上想不想让它落到自己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