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养心殿的暗格(2/2)
第九条:年羹尧私设税卡,截留青海茶马互市银两逾八万两。
第十条:年羹尧幕僚汪景祺撰文《西征随笔》,内有“皇帝挥毫不值钱”之句,年羹尧阅后大笑,赏银二百两。
第十一条:年羹尧令西宁知府以“军需”为名,征调民夫三千人修建私宅,以致秋收误期,百姓怨声四起。
往后逐条看去,日期、地点、人证,全都列得齐整。
雍正合上密折,放到那封私信旁。
一边是年羹尧亲手写下的罪证,一边是旁人替他列出的罪状。他狂,也蠢,偏偏手里还握着西北十万精兵。
雍正靠进椅背,闭上了眼。
殿中许久无人出声。苏培盛的膝盖开始打颤,烛花爆了一声,蜡油顺着烛身淌到桌角。
雍正睁开眼,伸手拿起正中的杏黄册子。
灵姝的日常录。
翻到新记的一页,苏培盛的字歪歪扭扭,写得倒认真。
“十月十二。辰时醒,吃奶两刻钟,比昨日多半刻。巳时在暖阁习翻身,共翻三次,成了一次。贵妃娘娘高兴,赏全宫一碗红豆汤。午时小睡一个时辰,醒后蹬腿四回。未时与温宜公主同坐竹席上,温宜抓公主脚丫子,公主咯咯笑出声,声音清脆,奴才在门外都听见了。”
雍正的拇指停在“翻三次,成了一次”那行字上,来回蹭了两遍。
三次才翻成一次。他的和慧,连翻个身也这样费劲。
唇边有了点笑。
殿外天色泛白,晨光透过窗纸,落在他的手指上。册上的字被照得越发清楚。
他翻回前一页,又往前翻了一页。满纸都是灵姝吃了多少奶、睡了多久、蹬了几回腿。这些芝麻绿豆大的事,竟和军国大事一同摆在龙案上,实在荒唐。
他偏舍不得挪开。
又看了一阵,雍正才合上册子。
指尖在封面上叩了两下,唇边的笑也收了回去。
年羹尧的私信被重新折好,与都察院的密折叠在一处,收进御案最底层的暗格。
暗格里已有上回那份弹劾密折和贺礼清单。新添的两样压在上头,摞成厚厚一叠。
暗格推回原处,锁扣“咔”的一声合拢。
灵姝的册子没有收,依旧摆在案面正中。
“苏培盛。”
“奴才在。”
“年羹尧进京述职的旨意,明发。”
明发。
旨意要走内阁、过六部,还要抄入邸报,满朝文武都能看见。年羹尧接旨离开西北,朝中那些惯会看风向的人,自会明白皇上的意思。
苏培盛脊背一抖,磕头领命。等他从地上起来时,膝盖里传出一声轻响。
弯腰退了三步,他刚要转身,身后又传来一句。
“等一下。”
苏培盛收住脚,站在原地。
晨光落在雍正脸上,神情隐在明暗之间。他的手还搭在那本杏黄册子上,拇指摩挲着封皮磨出的毛边。
“翊坤宫那边,先别透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