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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邺城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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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邺城下

拿下桥头的厮杀余温未散,李嗣业半点没有停歇,当即下令步兵过桥,抢占先机。

第一批步兵已然列好阵型,一队接一队,踩着整齐的步伐往桥上迈进。厚重的靴底碾过木质桥板,发出“轰隆隆”的闷响,震得桥身微微晃动,尘土顺着板缝簌簌落下。有人急于赶路,脚步稍急,被拥挤的人群挤到桥边,半个身子探在外侧,惊得脸色发白,身旁的战友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衣甲,用力拉回队伍,两人来不及多言,便又随着人流,继续往前走去。

郭长安伫立在桥头,身姿挺拔,目光沉沉地望着过桥的士兵,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刀柄。桥面上的血渍尚未干涸,被清晨的寒风一吹,凝成了暗红的硬块,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与尘土气息。

王全站在他身侧,目光也落在过桥的队伍上,神色间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紧绷着神经。良久,他才压低声音开口:“校尉,咱们的人,走不走?”

郭长安收回目光,语气干脆利落:“走。”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那三十名士兵——个个衣甲残破,脸上带着血污,眼神却依旧锐利,紧紧攥着手中的兵器,随时待命。

“跟上。”两个字,简短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

三十人应声而动,紧随郭长安身后,踏着尚未散尽的硝烟,朝着邺城的方向,稳步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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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行军两个时辰,脚下的路渐渐平坦,远处的天际线处,终于浮现出邺城的轮廓。

远远望去,邺城灰扑扑地卧在旷野之上,城墙高耸巍峨,厚重得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沉默地俯瞰着脚下的土地。那城墙比相州的还要高出数丈,墙面斑驳,布满了岁月与战火的痕迹,城头上密密麻麻插满了旗帜,黑底白字,一个大大的“燕”字在风里猎猎作响,透着叛军的凶戾与嚣张。

城外,便是叛军的营寨,一层叠一层,密密麻麻地铺展开去,绵延好几里地,一眼望不到头。灰色的帐篷星罗棋布,像雨后疯长的蘑菇,挤挤挨挨地占据了整片旷野。营寨外围,挖着深深的壕沟,沟壁陡峭,沟底隐约能看到寒光闪烁,密密麻麻插满了尖木桩,锋利的尖端对着外侧,严防有人突袭。壕沟之外,一排排拒马整齐排列,尖锐的木刺直指前方,像蛰伏的鹿角,透着森然的杀气。

二十万叛军,便驻扎在这里,虎视眈眈地守着这座邺城。

郭长安登上一处土坡,居高临下地望着那片营寨,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凝重。空气中,隐约能闻到叛军营地方向传来的烟火气与马粪味,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让人心头一沉。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传来,李进骑着一匹黑马,匆匆奔了过来,在土坡下停下,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郭长安身边,语气急促却恭敬:“郭校尉,叔父说了,我军就在此处扎营。你的人,安置在东边那块空地,虽不大,但足够歇息。”

郭长安微微颔首,目光依旧落在叛军营寨上,淡淡应道:“知道了。”

他转身,带着身后的三十名士兵,朝着东边的空地走去,脚步沉稳,每一步都透着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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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边的空地果然不大,地势平坦,旁边长着几棵枯树,勉强能遮挡些许日光。好在三十人不多,凑合用也足够了。

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分工明确:有人钻进旁边的树林,砍伐干枯的树枝;有人扯下身上破损的衣甲与布条,当作窝棚的遮盖;还有人在空地上挖坑、垫土,搭建窝棚的地基。众人手脚麻利,哪怕疲惫不堪,也没有半分懈怠。整整一个时辰,几座歪歪扭扭的窝棚终于搭建完成,虽简陋不堪,四面漏风,却也能勉强遮风挡雨,让众人有个歇息的地方。

窝棚搭好时,太阳已然偏西,金色的余晖洒在旷野上,给残破的土地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暖意,也拉长了众人的身影。

郭长安站在窝棚外面,负手而立,目光望向远方的来路,神色平静。

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有一队人影在移动,缓缓朝着这边走来。是张十二。

他带着那三百多名士兵,一步一步,步履蹒跚却从未停歇。有的士兵累得脸色发白,扶着同伴的肩膀前行;有的脚下磨出了血泡,依旧咬着牙,一步步挪动;还有的时不时弯腰,咳嗽几声,却始终没有掉队。

郭长安就那样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们,目光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足足看了半个时辰,那三百多人终于走到了窝棚前,一个个累得再也支撑不住,有的直接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有的四处张望,寻找着水源;还有的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片刻便沉沉睡去。

张十二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疲惫,快步走到郭长安面前,挺直了腰板,语气恭敬而坚定:“校尉,人都到了,一个不少。”

郭长安微微点头,语气平淡:“歇着吧,好好恢复体力。”

张十二却没有动,依旧站在原地,目光望着郭长安,眼底带着几分疑惑与急切:“校尉,接下来,咱们干啥?”

郭长安抬眼,望向远处的叛军营寨,缓缓吐出两个字:“等着。”

张十二愣了一下,显然没明白他的意思,又追问了一句:“等啥?”

“等人。”郭长安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追问的笃定。

张十二见状,便不再多问,微微躬身,转身走回人群中,安抚着疲惫的士兵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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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渐渐降临,旷野上的寒意越来越浓,晚风呼啸着掠过窝棚,发出呜呜的声响。不多时,有人从主营寨过来,给众人分干粮——一块块黑乎乎的饼子,坚硬干涩,咬一口能硌得牙酸,却是此刻唯一能果腹的食物。

郭长安接过饼子,走到窝棚外的一块石头旁坐下,慢慢啃着。饼子干涩难咽,他却吃得很慢,目光依旧望向远处的叛军营寨。

张十二也走了过来,坐在他身边,手里拿着饼子,大口大口地啃着,脸上满是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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