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1/1)
警告信号顺着冰冷的星道慢慢飘出去的时候,舰桥里静得只剩下散热风扇持续不断的细微嗡鸣,混着控制台元件低频的震颤,压得人胸口发闷。主光屏占了大半视野,西格弗里德的目光牢牢钉在上面——那艘误闯禁区的商船“渡鸦号”,正沿着既定航线稳步滑行,一点点靠近黑礁隘口。它像是完全没有捕捉到反复送出的预警,又或是船员根本不清楚,这片星域标记着猩红封锁的区域,埋葬着怎样恐怖的锈蚀瘟疫。
“舰长,信号发出去三分钟了,对方依旧没有应答。”技术军士的指尖悬在通讯面板冰凉的按键上方,指腹微微发僵,视线时不时瞟一眼星图上那片刺目的红,“要不要调高通讯功率,强行切入他们的公共频道,直接喊话警告?”
“别。”西格弗里德轻轻摇头,视线扫过星图上星域总部加盖的深红色封锁标记,语气沉得像浸过虚空的寒流,“功率一旦拉到阈值之上,震荡会穿透引力层,直接把母巢的注意力全盘引过来。我们的任务只是在外围放哨警戒,不是主动伸手去撬开那只已经关上的笼子。”
他心底比谁都清楚裂隙深处的情形。约拿还独自守在那片扭曲的空间褶皱里,用自己的意识编织牢笼,困住源源不断向外蔓延的锈蚀根须。任何一次超出限度的空间扰动,都会化作重锤,狠狠砸在他本就濒临破碎的意识上,牢笼的缝隙会随之扩大。
光屏上,渡鸦号淡蓝色的航迹线,一分一毫蹭向隘口的引力边界。仅仅一瞬,原本顺滑平直的轨迹猛地弯折、扭曲,如同被看不见的细线死死勾住,舰船自身的姿态调整推进器徒劳地喷出细碎的光焰,根本挣脱不开。
军士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骤然绷紧:“来了,根须的感知信号。它们察觉到外来者了。”
没有预想里雷霆般的袭击,这场入侵安静得近乎残忍。一道道灰蒙蒙、带着锈蚀质感的纹路,顺着渡鸦号外壁的监控画面缓缓铺开,爬过合金甲板、管线接缝,如同阴湿墙角悄无声息蔓延的霉斑,缓慢、顽固,一旦扎根就再也无法清除。那些纹路之下,是看不见的意识丝线,正在一点点渗透舰船的金属壳体,钻过电缆缝隙,往舱内的每一个活人身上去。
通讯频道里,终于挤出来一段杂乱破碎的讯息,滋滋的电流杂音几乎盖过人声,断断续续,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慌:“这里是‘渡鸦号’……我们主引擎失控了!有东西顺着通风管道钻进来了……它们像根,在啃金属……”
西格弗里德的指节死死攥紧,掌心抵着控制台微凉的外壳。两种选择在他脑子里撕扯。出手救援,脉冲冲击带来的空间震荡会撼动裂隙屏障,等于在消耗约拿拼死维持的牢笼;袖手旁观,他就要眼睁睁看着一船无辜的人,被根须缠裹,意识剥离,最后融进母巢无边无际的锈蚀洪流里。
“舰长,星域总部的禁令写得很清楚,禁止对黑礁隘口内任何目标实施干预,违规会直接追责……”军士低声提醒,话语里带着犹豫。
“我清楚禁令,清楚后果。”西格弗里德的声音压得很低,裹挟着长久积压的疲惫,眼底是一片沉郁,“但约拿拼上自己,守着这道裂隙,从来不是为了让我们站在安全的地方,冷眼看着活人主动走进陷阱。”
他短暂停顿,目光越过光屏,望向舷窗外无边无际的星海。那里看不见扭曲的隘口,看不见困在里面的同伴,可他仿佛能隔着遥远虚空,触碰到那层摇摇欲坠的意识屏障。
“我们不踏入隘口引力圈半步。只在外围,发射一次定向重力脉冲。目标是把渡鸦号推离这片引力陷阱,仅此一次。脉冲蓄能完毕、发射之后,全舰立刻启动脱离程序,全速撤离,一秒都不能多停留。”
军士不再迟疑,飞快俯身调试脉冲发射阵列,手指在控制面板上翻飞。光屏上一行行数据流飞速滚动,蓄能读数节节攀升,淡青色的能量条缓慢涨起,每一格跳动,都代表着一次即将扩散出去的空间震颤。
而在遥远、幽深的裂隙深处,长久沉寂、蛰伏不动的根须集群信号,忽然泛起一阵缓慢、黏稠、如同淤泥涌动般的波动。那只沉睡在锈蚀深渊里的庞然大物,被这一点即将到来的异动,轻轻,唤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