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山水知意(2/2)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算了,不想了。
傍晚的时候,四个人带着浴衣浴巾什么的又去了温泉。
这次秦月选了一个僻静的池子,在半山腰,周围种满了竹子。池子不大,正好够四个人泡。
水温刚刚好,不冷不热。秦月靠在池边,闭着眼睛,听着风吹竹叶的声音。
沈心在旁边,也闭着眼睛。
林砚和小张坐在对面,轻声说着什么。
秦月睁开眼睛,看了小张一眼。
他正跟林砚说话,侧脸在温泉的雾气里显得格外柔和。他说话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点笑意。
她看了一会儿,又把眼睛闭上了。
泡了一会儿,秦月说:“我去那个池子看看。”
她站起来,披上浴袍,往山坡上走。
小张看见了,站起来,说:“秦姐,我陪您去。”
秦月摆摆手。
“不用,你泡你的。”
小张还是跟了上来。
秦月看着他,没再说什么。
两个人往上走了一段,来到一个更小的池子。这个池子藏在竹林深处,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秦月伸脚试了试水温,然后慢慢坐进去。
小张也在池边坐下来,把脚伸进水里。
池子里静静的,只有竹叶沙沙的声音。
秦月靠在池边,看着头顶的竹子。竹叶密密匝匝的,遮住了天光,只漏下一点点夕阳的余晖。
“小张。”她忽然开口。
小张看着她。
秦月说:“今天早上,我说那句话,你听懂了吗?”
小张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秦月,看着她被水汽氤氲的脸,看着她眼里的认真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听懂了。”他说。
秦月看着他。
小张说:“您说,那山是您。您问,那登山者会是谁。”
秦月点点头。
小张深吸一口气,说:“我想当那个登山者。”
竹林里静静的,只有竹叶沙沙的声音。
秦月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坚定和真诚,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她问。
小张说:“知道。”
秦月说:“我比你大。”
小张说:“我不在乎。”
秦月说:“我离过婚,带着阳阳。”
小张说:“我不在乎。”
秦月说:“我是你领导,别人会说闲话。”
小张说:“我不在乎。”
秦月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什么都说不在乎,可我在乎。”
小张愣住了。
秦月说:“我在乎别人怎么看你,我在乎你以后会不会后悔,我在乎你将来遇见更好的人,会怪我当初耽误了你。”
小张急道:“秦姐,我不会……”
秦月摆摆手,打断他。
“小张,”她轻声说,“你还年轻,不知道一辈子有多长。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就会明白,有些决定,做了就回不了头了。”
小张看着她,眼眶渐渐红了。
“秦姐,”他说,“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秦月没说话。
小张说:“这几个月,跟着您跑前跑后,我学到的不只是工作。我学到的最重要的事,就是明白了自己想要什么样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颤抖。
“我想要的人,就是您这样的。”
秦月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看着小张,看着那个平时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的年轻人,此刻像个小孩子一样,眼眶红红的,却倔强地看着她。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竹林里静静的,只有风吹竹叶的声音,和两个人轻轻的呼吸声。
秦月低下头,看着池水。
水面上漂着几片竹叶,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小张,”她说,“你知道吗,我有时候觉得自己特别傻。”
小张看着她。
秦月说:“明明心里有感觉,却非要压着。明明想靠近,却非要推开。明明……”
她没说完。
小张看着她,等着她说下去。
秦月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明明早上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我就知道,我是在等你回答。”她轻声说,“可你真的回答了,我又害怕了。”
小张说:“怕什么?”
秦月说:“怕你只是一时冲动,怕你以后会后悔,怕……”
小张打断她:“秦姐。”
秦月停下来。
小张看着她,认真地说:“我不会后悔。”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秦月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真诚和执着,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地碎了。
那是她筑了很久的墙。
小张慢慢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池水不深,只到他腰际。他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秦姐,”他轻声说,“我能抱抱您吗?”
秦月抬起头,看着他。
夕阳的余晖透过竹叶洒下来,落在他的脸上,落在他清澈的眼睛里。他的睫毛上沾着水汽,微微颤抖着。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省城的酒店,早上醒来的时候,他坐在窗边看手机,回头对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干净得像山里的泉水。
她想起这些日子,他跟在身后,跑前跑后,从不抱怨。她加班,他也陪着。她出差,他抢着拎行李。她生病,他比谁都着急。
她想起今天早上,她说“那山就是我,那登山者会是谁”的时候,他眼睛里那一瞬间亮起来的光。
她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小张慌了。
“秦姐,您别哭……是我不好,我不该……”
秦月摇摇头,伸手抹了一把眼泪。
“傻子,”她说,“不是你的错。”
小张手足无措地看着她。
秦月看着他,忽然伸出手。
“过来。”她说。
小张愣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往前迈了一步。
秦月轻轻抱住他。
小张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轻轻地,把她拥进怀里。
池水轻轻地晃动着,竹叶沙沙地响着。
秦月把脸埋在他肩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合着温泉水的气息。他的心跳很快,咚咚咚的,像有一只小鹿在里面乱撞。
她忽然觉得,这个怀抱,比她想象的还要温暖。
“傻子。”她闷闷地说。
小张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过了很久,秦月轻轻推开他,看着他。
小张的眼睛亮亮的,脸上的红晕不知道是因为温泉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秦月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小张,”她说,“你确定吗?”
小张握住她的手,认真地说:“秦姐,我从来没有这么确定过。”
秦月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的认真,看着他的真诚。
她忽然笑了。
“那好,”她说,“那就试试吧。”
小张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真的?”
秦月点点头。
小张看着她,忽然傻傻地笑了。
那笑容,比山里的阳光还要灿烂。
秦月看着他,也笑了。
竹林里静静的,竹叶沙沙地响着。夕阳的余晖透过竹叶洒下来,落在池水上,落在两个人身上,落在他们相视而笑的脸上。
远处传来几声鸟鸣,又安静下去。
这一刻,山是静的,水是暖的,人心是满的,情是流淌着的。
从温泉出来,天已经黑了。
四个人在餐厅吃了晚饭,然后回房间休息。
秦月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山。月光很亮,照得山峦一片银白。
她想起下午在竹林里,小张抱着她的样子,想起他说“我从来没有这么确定过”,想起他傻傻的笑容。
她忽然笑了。
有人敲门。
她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沈心。
秦月让她进来。
沈心在椅子上坐下,看着她。
“怎么了?”秦月问。
沈心说:“我看你今天晚上心情特别好。”
秦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有吗?”
沈心点点头,看着她,忽然问:“成了?”
秦月看着她,没说话,但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沈心一下子跳起来。
“真的?成了?”
秦月点点头。
沈心一把抱住她。
“太好了!”她小声说,“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能成!”
秦月拍拍她的背。
“小声点,都几点了。”
沈心放开她,上上下下打量着她,笑得眼睛都弯了。
“秦月姐,你终于想通了。”
秦月笑了笑,在椅子上坐下。
沈心在她对面坐下,眼睛亮晶晶的。
“快说说,怎么成的?”
秦月看了她一眼,然后把下午在竹林里的事说了一遍。
说完,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沈心,”她说,“我好像,真的喜欢上他了。”
沈心握住她的手。
“那就好好喜欢。”她说。
秦月看着她。
沈心说:“人生苦短,能遇到一个自己喜欢、也喜欢自己的人,不容易。别错过了。”
秦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是啊,”她说,“不能错过。”
月亮越升越高,月光洒在院子里,洒在山峦上,洒在这个宁静的夜晚。
第二天早上,秦月起得比平时早。
她换上一件淡粉色的衬衫,头发扎起来,显得精神又年轻,事实上也正处好韶华。
下楼的时候,小张已经在院子里了。
他正在帮林砚整理工具,看见秦月下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比阳光还灿烂。
秦月也笑了。
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早。”她说。
小张说:“秦姐早。”
两个人对视着,谁也没说话,但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林砚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
“那个,我去看看车。”他说着,很识趣地走开了。
院子里只剩下秦月和小张。
秦月看着他,忽然伸手,轻轻整理了一下他的衣领。
“衣服都歪了。”她说。
小张的脸微微红了,但眼睛里全是笑意。
“谢谢秦姐。”他说。
秦月瞪他一眼。
“还叫秦姐?”
小张愣了一下,然后挠挠头,嘿嘿笑了。
“那……叫什么?”
秦月想了想,说:“没人的时候,叫秦月吧。”
小张点点头,看着她,试着叫了一声:“秦月。”
他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紧张,一点害羞。
秦月听着,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暖意。
“嗯。”她应了一声。
两个人又对视了一会儿,都笑了。
远处,山青青的,连绵起伏。
近处,人绵绵的,情意波涛滚滚。
沈心从屋里出来,看见这一幕,嘴角弯了弯。
她没走过去,只是站在门口,看着那两个站在晨光里的人。
一个穿着淡粉色衬衫,一个穿着浅蓝色衬衫,站在一起,说不出的般配。
她笑了笑,转身回屋去了。
又是一个旅途片段的早晨。
可这旅途片段里,有说不尽的岁月静好,有情愫暗生的心动,有终于敢于面对的勇气,有两颗心慢慢靠近的温暖。
一襟风雪为菌留,山水知意,人亦知心。
小张是秦月的菌,
秦月何尝不是小张的菌,
彼此的风雪相互赠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