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风止云开(1/2)
六月的风,已经带上了盛夏该有的燥热,只是青山村靠着后山成片的竹林与香菇大棚,昼夜温差还留着几分清爽。前几天那场差点掀翻青山集团、也差点压垮秦月的匿名举报风波,就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雷阵雨,来得迅猛,去得也仓促,只在人心底留下了几道被冲刷得更加清晰的纹路。
天刚蒙蒙亮,张粗就醒了。
这是他恢复正常作息的第一天,不用再被随时可能响起的调查电话惊醒,不用再绷紧神经核对每一份行程、每一笔账目,更不用再看着秦月强装平静、眼底却藏着疲惫的模样揪心。窗外的天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落在地板上,温柔得不像样。
他躺在床上,没有立刻起身,只是安静地听着楼上的动静。
熟悉的、轻轻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慢慢走过来,停在楼梯口,又缓缓折回去。是秦月。
张粗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藏在被子里的手指轻轻蜷了蜷。
风波过后,一切好像都回到了原点,可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以前他听着她的脚步声,心里是悄悄涌动的喜欢,是不敢声张的在意,是只想安安静静守在她身后的踏实。可现在不一样了。他知道,自己不再只是她的助理,不再只是那个跟在她身后跑前跑后的年轻人。他是那个在董事会上敢站出来、用自己职业生涯为她担保的人,是那个在她最无助、最孤独的时候,敢伸手握住她、告诉她“我陪你一起扛”的人。
他是她的底气。
这个认知,像一股温热的暖流,从心底一路涌到四肢百骸。
张粗轻轻翻身,坐起身,揉了揉脸。今天不用赶早去公司处理调查后续,不用急着整理材料,林砚昨天特意在家族群里说了——所有人都休息一天,把紧绷了好几天的神经松一松。
他拉开衣柜,看了一眼里面的衣服。
大多是简单的T恤、休闲裤,还有几件正式一点的衬衫,是之前为了陪秦月出差、见客户特意买的,款式中规中矩,不张扬,也不出彩。以前他不讲究这些,觉得衣服能穿、干净整洁就行,可现在,他忽然有点在意起来。
他想起昨天在车里,秦月无意间提起,说网上现在流行很多好看的衣服,淘宝上款式又多又便宜,村里几个年轻媳妇最近都迷上了网购,天天收快递。
“紧身牛仔裤、修身小上衣、显瘦连衣裙,什么都有,比镇上集市好看多了。”秦月当时笑着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对新鲜事物的好奇,“沈心都买了好几条,天天换着穿。”
张粗当时没好意思多问,可心里却悄悄记了下来。
他洗漱完毕,换上一件简单的白色短袖,刚走到楼梯口,就闻到了楼下飘上来的早餐香味。是沈心在厨房忙活,煎蛋的香气混着小米粥的清淡,还有一点点咸菜的鲜爽,是最踏实的人间烟火。
“张粗,醒啦?快过来吃早饭!”沈心端着一盘煎蛋从厨房出来,看见他,眼睛一亮,语气轻快,“今天不用去公司,终于能睡个懒觉了!”
张粗点点头,走过去帮忙端碗:“秦月姐呢?”
“在楼上陪阳阳呢,刚把孩子哄醒,马上就下来。”沈心挤了挤眼睛,语气带着一点打趣,“我说张粗,你这几天可是立大功了,全公司上下,现在谁不夸你有担当、有胆量?连我都佩服你。”
张粗耳根微微一红,挠了挠头:“我就是说了实话而已,没什么厉害的。”
“这可不是实话那么简单。”沈心放下盘子,认真地看着他,“换做别人,说不定早就怕连累自己,躲得远远的了。你倒好,直接站出来挡在秦月姐前面,换谁不感动?”
她说着,往楼上看了一眼,压低声音:“秦月姐这几天,嘴上不说,我可都看在眼里。她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张粗心跳莫名快了几分,不敢接话,只是低头把碗筷摆好。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张粗下意识抬头望去,目光一下子就定住了。
秦月牵着阳阳的手,慢慢从楼上走下来。
她今天没有穿平日里职业女性的西装套裙,也没有穿简单宽松的棉麻家居服,而是换了一身刚从淘宝买回来的新款夏装——一件修身显瘦的浅杏色针织短袖,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柔和又利落的线条,不暴露,却格外显气质;下身是一条高腰紧身牛仔小脚裤,把她原本就修长笔直的腿线衬得更加好看,脚上踩着一双简单的白色小白鞋,清爽又干净。
头发没有像平时上班那样盘得一丝不苟,而是随意地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内扣,衬得她脸型柔和,少了几分职场上的凌厉,多了太多生活化的温柔。
整个人看上去,年轻、漂亮、时髦,又带着一种经历风波后沉淀下来的安稳温柔,像盛夏里最舒服的一阵风,一眼就能让人心里发烫。
张粗看得有点呆了,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桌上。
秦月被他看得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脸上悄悄泛起一层浅红,轻轻咳了一声:“怎么了?不好看吗?沈心推荐我买的,说现在流行这种款式。”
“好看!”张粗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有点急,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耳根瞬间红透,连忙低下头,“我是说……特别好看,很适合你。”
沈心在旁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我就说吧,秦月姐,你这身材穿紧身牛仔裤简直绝了,又显腿长又显气质,比那些城里白领还好看!淘宝没白买,钱没白花!”
秦月被说得脸颊更热,牵着阳阳坐下,瞪了沈心一眼:“就你嘴甜。快吃饭,一会儿菜该凉了。”
阳阳仰着小脸,看看妈妈,又看看张粗,奶声奶气地说:“妈妈今天像公主一样!张叔叔,你脸怎么红啦?”
一屋子人都笑了起来。
张粗窘迫得不行,只能埋头喝粥,可眼角的余光,还是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往秦月身上瞟。
修身的浅杏色上衣,把她肩颈的线条衬得格外好看,紧身牛仔裤包裹着修长的腿,每一个动作都轻盈又温柔。这是他第一次看见秦月穿这么时髦、这么贴近当下流行的衣服,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让人只敢仰望的秦总,而是一个活生生、漂亮温柔、会害羞、会笑、会依赖别人的女人。
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早餐就在轻松又温馨的气氛里吃完。
秦月收拾碗筷的时候,张粗主动走过去帮忙:“我来洗吧,你歇着。”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秦月回头看他,眼底带着笑意,“这几天辛苦你了,你去客厅坐一会儿。”
“一起。”张粗坚持。
秦月没再拒绝。
两个人站在厨房的水槽边,一个洗碗,一个擦碗,水流轻轻哗哗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安静又温柔。
“张粗,”秦月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昨天林董跟我说,公司要给你发表彰奖金,还要在全公司通报表扬你。”
张粗手上动作一顿:“不用这么麻烦吧,我真的没做什么。”
“这不是麻烦。”秦月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你值得。如果不是你记得我那段时间所有的行程,把每一个细节都核对得清清楚楚,调查也不会这么快结束。是你帮我证明了清白。”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也是你,在我最难的时候,站在我身边。”
张粗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眼底的温柔清晰可见。他心跳有点快,喉结轻轻动了动:“我说过,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秦月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眼里像盛着星光。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继续低头擦碗。可指尖擦过碗沿的时候,微微有些发烫。
厨房外,沈心抱着阳阳,悄悄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又轻轻退了回去,脸上带着了然的笑容。
她太了解秦月了。
自从离婚之后,秦月就把自己裹在坚硬的壳里,一心扑在工作上,扑在孩子身上,扑在青山集团和村里的事上,不敢再轻易相信谁,更不敢轻易依赖谁。可这一次,张粗用最笨拙、也最坚定的方式,一点点敲开了她的心防,让她愿意卸下所有坚强,露出柔软的一面。
这个年轻人,看着腼腆,看着不起眼,却有着最难得的真诚与担当。
沈心心里暗暗庆幸,秦月终于等到了那个可以为她遮风挡雨、陪她并肩而立的人。
收拾完厨房,秦月拿出手机,点开淘宝,拉着张粗一起坐在客厅沙发上。
“你看,沈心给我推荐的这家店,衣服真的很好看。”秦月把手机递给他,屏幕上是各种流行的女装,修身小上衣、紧身牛仔裤、碎花连衣裙、显瘦半身裙,款式新潮,颜色清爽,“村里好多人都在这家买,价格不贵,质量也不错。”
张粗凑近一些,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清香,心跳又不争气地快了起来。他看着屏幕上的衣服,又悄悄看了一眼秦月身上的紧身牛仔裤和修身短袖,小声说:“你穿什么都好看。”
秦月被他说得一笑,手指在屏幕上划着,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他:“对了,我还没给你买过衣服呢。你平时穿的都太简单了,我给你也挑几件。现在男生都流行穿修身一点的T恤、休闲小脚裤、简约的衬衫,比你那些宽松衣服精神多了。”
不等张粗拒绝,秦月已经点开了男装专区。
她看得很认真,手指轻轻滑动,目光在一件件衣服上停留:“这件黑色修身短袖怎么样?显瘦,又百搭。还有这条浅灰色休闲紧身裤,配小白鞋特别好看,比你平时穿的运动裤利落多了。”
她一边看,一边自言自语:“你皮肤白,穿浅色系好看,这件浅蓝色衬衫也不错,正式一点,上班见客户都能穿,修身款,不显得臃肿。”
张粗坐在她身边,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看着她因为认真挑选衣服而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她嘴角时不时泛起的温柔笑意,心里暖得不行。
长这么大,除了小时候爸妈给他买衣服,还从来没有一个人,这么认真、这么用心地给他挑过衣服。
更不用说,这个人是秦月。
“秦月姐,不用给我买……”他小声说。
“要的。”秦月头也不抬,语气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温柔,“你是我助理,出门代表的是青山集团,也是我的面子。再说,你穿好看一点,我看着也舒服。”
她说着,选中了几件衣服,加入购物车,抬头看向他,眼里带着一点狡黠的笑意:“就当是……谢谢你那天在董事会上帮我。这是我私人送你的礼物,不许拒绝。”
张粗看着她的眼睛,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只能轻轻点头,声音低低的:“好。”
秦月满意地笑了,继续低头下单,付款动作干脆利落。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传来热闹的说话声,还有小孩子嬉笑打闹的声音。沈心抱着阳阳走到门口,往外一看,立刻笑着回头:“秦月姐,张粗,周支书和大牛哥他们来了,还有好多村里人!”
秦月立刻放下手机,站起身:“我去看看。”
张粗也连忙跟了上去。
院子里,已经站了不少人。
周建国周支书走在最前面,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陈大牛跟在他身边,穿着一件新买的黑色紧身T恤,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紧身牛仔裤,整个人看上去比平时精神太多,憨厚的脸上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笑容。
后面跟着李翠花、王二妮、张老憨、老陈叔、李婶,还有村里其他几个年轻媳妇和小伙子,有的人手里拎着自家种的青菜,有的人拿着刚摘的黄瓜西红柿,还有人手里拎着给阳阳买的小零食,热热闹闹,挤满了小院子。
“秦月,张粗,你们都在呢!”周支书走进院子,大声笑着,眼睛先落在秦月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连连点头,“哎哟,秦月今天这身衣服可真好看!时髦,精神,比城里姑娘还俊!咱青山村的人,就是不一样!”
陈大牛也挠挠头,笑着说:“秦月姐,你这身淘宝买的衣服真好看,我娘也让我给我媳妇买几条这种紧身裤,说显年轻。”
秦月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笑着迎上去:“周支书,大牛哥,大家怎么都来了?快进来坐。”
“还能为啥?来看你和张粗啊!”老陈叔抽着旱烟,慢悠悠地走进来,目光落在张粗身上,带着赞许,“风波过去了,日子恢复正常了,我们大伙儿心里都踏实。顺便过来看看你们,再跟你们说说话。”
李婶走上前,拉住秦月的手,仔细看着她:“瘦了点,这几天可把你累坏了。以后可不能再受这种委屈了,谁要是再敢乱搞事情,我们老婆子第一个不答应!”
“就是!”李翠花立刻接话,她今天也穿了一身新买的衣服,浅粉色修身短款上衣,搭配黑色紧身小脚裤,整个人显得利落又年轻,“秦月姐,你不知道,这几天厂里谁都没乱说话,大家都信你。那些嚼舌根的,被我们直接怼回去了!”
王二妮也笑着说:“我把你这几年所有的工作记录都整理好了,装订成一本,以后再有人想搞鬼,我们直接拿证据甩在他脸上!对了秦月姐,你这身衣服在哪家店买的?发我一下,我也想买一条这种紧身牛仔裤,太显瘦了!”
一时间,院子里热闹非凡。
大家七嘴八舌,有夸秦月衣服好看的,有问淘宝链接的,有关心她身体的,有夸赞张粗有担当的,人声鼎沸,却一点都不嘈杂,反而充满了让人心里发烫的温暖。
秦月看着眼前这一张张朴实又真诚的脸,看着他们身上穿着的、从淘宝上买来的各式各样流行新衣——修身的、紧身的、时髦的、清爽的,不再是以前村里那种千篇一律的旧衣服,每个人都精神焕发,脸上带着对生活的热爱与期待。
她忽然觉得,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以前的青山村,守着几亩地,守着香菇大棚,日子过得安稳,却也朴素。是青山集团,带着大家一步步走出去,让大家挣到了钱,过上了好日子,让村里的人也能像城里人一样,在淘宝上买流行的衣服,穿紧身裤,穿修身小上衣,打扮得漂漂亮亮,活得自信又体面。
而这一切,都离不开在场每一个人的努力。
更让她暖心的是,在她遭遇污蔑、陷入困境的时候,这些人没有一个人怀疑她,没有一个人远离她,反而一个个站出来,坚定地站在她身后,做她最坚实的后盾。
周支书、老陈叔、李婶、大牛、翠花、二妮……这些普普通通的乡亲,用最朴素的方式,给了她最强大的力量。
秦月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湿意,笑着说:“大家先进屋坐,我去给你们倒水,沈心,帮忙拿点水果出来。”
“不用忙活不用忙活!”周支书连忙摆手,“我们站一会儿就走,不打扰你们休息。就是过来跟你说一声,监事会昨天又开了个会,以后我们每个月都会仔细核查公司账目,所有流程全部公开透明,绝不给任何人搞小动作的机会。”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又坚定:“以后,谁也别想再冤枉咱们青山村的人,谁也别想再动青山集团的心思!”
“好!”院子里立刻响起一阵附和声。
陈大牛往前站了一步,拍着胸脯说:“以后跑腿的活都交给我!我年轻,有力气,市区、村里来回跑,我保证把每一件事都盯得紧紧的!”
李翠花也笑着说:“我们包装车间也一样,每一笔数据、每一个订单,都记得清清楚楚,随时可以查!”
张老憨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说:“我老头子虽然走不动路,但我这张嘴还能说话。谁要是敢在村里乱传闲话、抹黑秦月,抹黑公司,我第一个不饶他!”
看着大家一个个争先恐后地表态,看着他们眼里的真诚与坚定,秦月再也忍不住,眼眶微微红了。
她轻轻鞠了一躬,声音带着一点哽咽:“谢谢大家……真的谢谢大家。”
“一家人,说什么谢!”老陈叔摆摆手,“你是为了村里,为了公司,为了大伙儿,我们不帮你,帮谁?”
“就是!”周支书笑着上前,扶起她,“好了,不说这些伤感的了,风波过去了,往后都是好日子。秦月,你好好休息,养好精神,公司还得靠你带着大家往前冲呢!”
众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叮嘱秦月和张粗好好休息,才陆续离开。
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满地的阳光,和一院子淡淡的烟火气息。
沈心把大家带来的东西收拾好,笑着说:“你看,全村人都把你当成主心骨呢。秦月姐,你真的很厉害。”
秦月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向身边的张粗。
张粗也正看着她,眼里带着温柔,带着心疼,还有满满的坚定。
她忽然觉得,所有的辛苦,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压力,在这一刻,都值了。
中午,沈心做了一大桌子家常菜。
没有大鱼大肉,都是最朴素的味道——清炒青菜、凉拌黄瓜、西红柿炒蛋、香菇炒肉,还有一锅鲜美的小米粥,却吃得人格外舒服。
吃饭的时候,阳阳坐在秦月和张粗中间,一会儿让妈妈夹菜,一会儿让张粗剥鸡蛋,叽叽喳喳,活泼可爱。
秦月看着孩子,又看了看身边的张粗,看着对面笑眯眯的沈心,心里充满了从未有过的安稳。
她曾经以为,离婚之后,她的人生就只剩下工作和孩子,只能一个人扛下所有风雨,一个人面对所有困难。她把自己武装成无坚不摧的战士,穿着坚硬的铠甲,不敢示弱,不敢依赖,不敢停下脚步。
可现在她才明白,原来有人并肩而立的感觉,这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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