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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一条红裙卖空仓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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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摄定在韩玉梅店里签完合同后的第三天。

秦舒言提前一个下午过来踩点,把店门口到最里面那排货架之间的动线走了四遍,最后决定把所有拍摄都集中在靠窗的三平米区域,理由是下午两点到四点之间,阳光会从对面居民楼的缝隙里斜插进来,角度刚好打在货架和半身镜之间,不用补光就能出那种带颗粒感的暖调。

鹿昭到的时候,韩玉梅已经把店里所有能搬动的东西都挪了一遍,货架擦了三次,地板拖了两回,连门口那盏闪烁的日光灯管都换成了新的。

“灯管换回去。”秦舒言头也没抬,正蹲在地上调一块巴掌大的反光板角度。

“啊?”韩玉梅愣住了。

“新灯管的光太白,打在脸上显廉价。”秦舒言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旧灯管那个闪法反而有味道,忽明忽暗的,镜头里会变成一种呼吸感。”

韩玉梅赶紧把旧灯管翻出来装回去,嘴里念叨着“专业的就是不一样”,手上动作却麻利得很,三下两下就拧好了。

鹿昭站在那面半身镜前面换第一套衣服,藏青色西装外套搭白T恤,

裤子的腰头设计跟市面上常见的不太一样,前面是平整的西裤腰,后面藏了一段暗松紧,鹿昭把扣子系上的时候发现腰围刚好贴合,坐下去也不会勒。

“韩姐,你这条裤子后腰的松紧是你自己改的?”

“对,我自己加的。”韩玉梅从塑料凳上探过身来,声音里带着那种手艺人聊到自己活儿时才会有的底气,“原版是全硬腰,穿上好看但坐着难受,我在后腰开了八公分的暗松紧区,外面走了一道明线压住,看不出来是弹力腰,但穿的人知道舒服。”

“你把这段话记住。”鹿昭对着镜子转了个身,看了一眼侧面的线条,“等下拍的时候你就站在镜头外面跟我聊天,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别紧张,就当你在跟隔壁摊位的大姐解释你的衣服怎么做的。”

“聊天?不是拍广告吗?”

“广告是拍给想买的人看的。”鹿昭把西装袖子往上推了一截,露出小臂,侧身靠在货架上,一只手插在阔腿裤兜里,“想买你衣服的人不需要看我摆姿势,她们需要知道这条裤子穿上能不能坐地铁,腰上的肉会不会翻出来,弯腰捡东西的时候后面会不会露。”

韩玉梅听到最后那个“露”字的时候,脸上闪过一种非常微妙的表情,像是想笑又觉得不太好意思。

“鹿老师,你说的这些,平时我跟客人确实就是这么聊的。”

“那就对了。”

秦舒言把相机架在一个矮脚三脚架上,镜头高度刚好齐鹿昭腰线,她又从包里掏出一台旧款手持云台,上面卡着一部备用手机。

“双机位够了,一台固定,一台我手持跟。”秦舒言把手持云台的电源打开,陀螺仪校准的嗡嗡声在狭小的店面里格外清晰,“鹿昭,你自己控节奏,我不喊卡,什么时候你觉得对了我们就用什么。”

鹿昭点了一下头,把头发拢到耳后,深吸了口气。

秦舒言按下录制键的时候,门外菜市场收尾的嘈杂声正好传进来,有人在隔壁喊着“最后三把青菜五块钱”,摩托车的引擎声从巷口轰过去又远了。

这些声音全都留在了素材里,秦舒言没有关门,也没有要求安静。

鹿昭换第三套衣服的时候,韩玉梅已经完全放松了下来,她坐在柜台后面的高脚凳上,手里叠着刚从库存箱里拿出来的新款,嘴上跟鹿昭一句一句地聊着每件衣服的设计。

“这件酒红色裙子的后背拉链我改过三版。”

“改了什么?”

“第一版拉链太长,从后颈一直到腰”韩玉梅一边说一边把裙子展开,指着后背那条只到肩胛骨中间的短拉链,“后来我把拉链缩短到这里,

鹿昭接过那条裙子的时候,手指在面料上停了一下。

酒红色,垂感很好的醋酸面料,袖口收了一圈细密的褶皱,领口开得不大但锁骨线刚好能露出来。

她站在半身镜前面把裙子贴在身上比了一下,忽然问了一句韩玉梅没有预料到的话。

“韩姐,你做这条裙子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人穿?”

韩玉梅的手停在那叠衣服上,手指无意识地把一颗纽扣按了又松开。

“我想的是我自己。”她声音轻下来,跟之前介绍版型时的爽利劲儿完全不同,“我在制衣厂那十二年,每天经手几百件漂亮衣服,但我从来不穿红色,觉得不配。”

“为什么不配?”

“嫁人之前觉得自己太胖,嫁人之后觉得穿红色太扎眼,我前夫不喜欢我出门被人多看。”韩玉梅把叠好的衣服摞在一边,手在围裙上擦了一下,“离婚以后我自己开店,第一件打版的就是这条裙子,我想做一件我三十岁之前不敢穿的衣服。”

店里安静了一小段,旧日光灯管在头顶忽明忽暗地闪着,秦舒言的手持云台缓缓从韩玉梅的侧脸推到鹿昭拿着裙子的手上,全程没有出声。

鹿昭把裙子拿进临时隔出来的更衣角落换上,拉链滑上去的触感很顺,暗扣的位置确实只用一只手就能够到。

她站回镜子前面的时候,没有摆任何姿势,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那双磨平底的帆布鞋和这条酒红色的裙子之间那道突兀的分界线。

“小时候孤儿院每年过年会发一套新衣服,男孩蓝色女孩粉色,都是一样的款式。”鹿昭说话的时候眼睛没有看镜头,也没有看韩玉梅,视线落在裙摆的末端,声音平平的,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我九岁那年领到的粉色外套特别大,袖子长出来一截,阿姨说明年还能穿,让我先卷着袖子凑合。”

韩玉梅没有搭话,只是把手从围裙上放下来,攥在膝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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