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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普通朋友(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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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昭走后的第三天,鹿野的状态就不太对了。

这种不对,旁人未必看得出来——她训练照常,出操照常,任务复盘照常,跟组里说话的时候也是平时那副冷淡的调子,没什么破绽。可她自己知道,心里那口气一直堵在胸口,散不掉。白天训练能压着,到了夜里一个人待着的时候,那股闷劲就往上顶。她把这种感觉压了三天,到第四天傍晚,实在压不住了,一个人去了训练场。

训练场上没人。她站在场地中央,闭着眼,开始打无限教过的那套套路拳。

军校第一年,凌晨四点的西区训练场,无限站在旁边看着她一拳一拳把架子搭起来。那套拳不花哨,慢练是根基,快练是杀招,每一式都得把劲从脚底串到拳峰,中间不能断。她练了很多年,闭着眼都能走完。今晚她把眼睛闭上了,站在训练场中间,起手式,第一式,腰胯转,肩送,拳走中线。第二式,第三式,脚下踩着步点,一拳一拳往前推。

推到后半段她开始提速了。第一遍还稳着,第二遍快了一档,第三遍又快了一档。到了后面,她的拳风在训练场的安静里带出呼呼的响声,白短发被自己带起来的气流掀得往后飘。

她一遍一遍地打。速度提上去之后,动作反而更顺了,那些白天压着的、晚上堵着的,都跟着每一拳每一脚往外走。打到后来,她自己都不知道打了多少遍,脚下在场地中央碾出了几个浅浅的印子,白短发被汗黏在额角,训练服后背湿了一片,呼吸明显粗了,但那口气还是没散干净。

罗教官是路过的时候看见训练场里还有人的。他本来已经要往办公楼走了,余光扫到训练场上那道白短发的影子,脚步慢了下来。他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看出门道了。那套拳打得快,快得有些过了头,动作里带着一股“往死里练”的狠劲,不像平时训练,更像是在拿这套拳出气。他往场子里走了几步,从鹿野身后接近,脚步放得很轻,想试试她的反应。

鹿野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快。他离她还有两步远的时候,她整个人已经转了回来,拳锋带着风压直指他面门。那一下出得极快,力道也足,拳到半路的时候蓝光在指缝间闪了一下。罗教官甚至没来得及抬手去挡。但拳头在距离他面门还有半尺的位置停住了。

鹿野看清了来人,蓝光收了回去,拳头松下来,退后半步,呼吸还粗着,开口的时候声音发沉:“罗教官。”

罗教官站在原地,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了看那只停在他面门前面半尺的拳头,没接话,朝场地边偏了偏下巴:“歇会儿。跟我说说话。”

鹿野跟着他走到场边。罗教官在长椅上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鹿野站了一拍,坐下了。两个人都没立刻开口。罗教官先摸出水壶喝了一口,才偏头看着她:“从你那个朋友临走那天起,我就看你不对劲了。训练照做,任务照出,但你这个状态,我看得出来,心里压着事。”他顿了顿,“那个柳昭,对你这么重要?”

鹿野的回答几乎是脱口而出的,没经过任何停顿:“当然重要。”

那四个字出来得又快又直,说完之后她自己也愣了一下,大概是意识到这个反应太急了,跟平时那个什么都要收着两分的自己不太一样。她闭了一下嘴,随即恢复了平时那种冷淡的语调,补了一句,“军校四年的好朋友。当然重要。”

罗教官看着她,没说话。他喝了口水,把水壶放下来,偏头看着训练场上那些被鹿野刚才打出来的脚印,沉默了几拍,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军校四年的好朋友,可不会在人家走之后,一个人跑到训练场上闷头打拳打到这个程度。”他语气很平,不像是在追问,就是在陈述一个他看见的事实,“我当兵这么多年,见过的‘好朋友’多了。送走的时候说句珍重,该干嘛干嘛,顶多心里空两天。你这个状态,不像普通朋友。”

鹿野没接话,视线落在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手指还因为刚才的高强度出拳有些发麻。罗教官也没逼她,就这么坐着。夜风从训练场那头吹过来,把场边的草吹得沙沙响。过了好一会儿,鹿野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档:“罗教官,我想问个事。编制的事,除了等调剂窗口,还有没有别的路能走。”

罗教官看了她一眼,没有意外。他把这个问题在心里过了一遍,开口的时候语气认真了些:“有,但都不快。一条是你在任务里攒军功,军衔往上走,走到有调度权的位置,到时候你自己就有话语权。另一条是驻地里技术岗的编制,这次设备升级算是个由头,如果上面的批文真能下来,技术岗的口子可能会松动一点。这个得等,还得有人推。两条路都得走,而且都得走到份上,才可能有结果。”他偏头看着鹿野,“你问我这个,是想把她调过来?”

鹿野点了下头:“想。”

罗教官看着她,安静了一拍,然后笑了一下。那个笑不太明显,但确实是笑了:“行,我知道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你先把这个念头收好,别耽误训练和任务。编制的事我这边帮你留意着,有动静告诉你。”他朝训练场出口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回头看她,“还有。下次心里压着事了,别一个人闷头打拳。你这套拳打得是好,可打完了那口气还在。压不下去的东西,得说出来。跟谁说都行,别自己扛。”说完他走了。

鹿野在长椅上又坐了一会儿,掏出通讯器,翻到柳昭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天柳昭发的,说她在南方那边忙了一天,晚上倒头就睡了,还配了张宿舍的窗景照片。鹿野看着那张照片看了一拍,敲了一行字发过去:“今天训练完,罗教官问我你对我是不是特别重要。”

发出去之后过了大概一分钟,柳昭回过来:“你怎么说的。”

鹿野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回:“我说当然重要。然后他觉得我不像普通朋友。”

柳昭那头安静了好几秒,然后弹过来一句:“那你觉得我不像普通朋友吗。”

鹿野看着那句话,靠在椅背上,敲了一行字:“本来就不是。”

那边又安静了一拍,然后回过来:“鹿野。你现在越来越会说话了。”后面跟着一个笑的表情,“不过我喜欢。你早点休息。别一个人闷着了。”鹿野把通讯器收起来,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还发着酸的手臂,往宿舍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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