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边境线(1/1)
联合巡逻的任务区域在边境线上的一段河谷地带。石岩带着组里几个人提前一天到了会合点,在河谷北侧的一处高地扎了营。对面邻国的边防巡逻队比约定时间晚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到,从河谷南侧的坡地上下来,一行七个人,个个肩宽背厚,走在最前面的一个像是一堵移动的墙,盔甲外面的制服绷得紧紧的,站在河谷里等着的石岩这队人跟他一比,像是一排还没长开的树苗。
石岩上前交接,两边的人凑在一起核对了巡逻路线和时间安排。对面领队的那个高个子军官姓朴,会说几句这边的语言,但说得磕磕绊绊,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冷不热的敷衍。核对路线的时候,他时不时偏头跟身后的几个人低声说几句什么,那几个人跟着笑。笑声不大,但在河谷这种空旷的地方,飘过来清清楚楚。
鹿野站在石岩身后半步的位置,把那些笑声听在耳朵里,没动。石岩也当没听见,把该核对的核对完了,该确认的确认完了,两边各自归队,开始沿河谷往北巡逻。
一路上,对面那七个人始终走得松松垮垮,队形散着,有几个背着枪,有几个干脆把枪挎在肩上,步子迈得大,走在河谷的碎石地上带起一片响。石岩这队人保持着规定的队形,走得稳当。
走了不到一里地,对面那个领队的朴军官忽然偏过头来,用他那磕磕绊绊的话朝石岩这边喊了一句:“你们,人少,走得慢。我们,等你们。”说完后面几个人又跟着笑。
石岩没理他,朝自己组里的人抬了抬下巴,示意保持节奏。组里几个人脸色都不太好看,但忍着没吭声。
走到河谷中段的时候,对面那几个人开始来劲了。先是那个领队的朴军官走到石岩旁边,伸手指了指石岩腰间的配枪,叽里咕噜说了一句什么,后面跟上来的一个高个子伸手在石岩的背包上拍了一下,力道不小,石岩的脚步被拍得往前踉跄了半步,回头看了那人一眼,那人咧着嘴笑,又朝石岩比划了两下,像是开玩笑。石岩忍了,没吭声,继续往前走。
再往前走了几百米,对面那几个人越来越没个正形。有两个人特意从队伍里绕出来,走到鹿野旁边,一左一右地夹着她走,故意放慢步子,把她从自己队伍里隔开,然后偏着头打量她,嘴里说着他们自己的话,说完了互相看一眼,笑。鹿野没偏头,也没加快步子,就那么不紧不慢地走着,像是旁边没这两人一样。
组里走在后面的李凯看不下去了。他脸色铁青,脚步加快了几步,想往前挤,被他旁边的老郑一把按住了胳膊。李凯挣了一下,低声道:“他们什么意思。”老郑压着声音:“别动。”李凯咬着牙,没再挣,但脸色一直不好看。
到了河谷一处窄坡的时候,对面那几个人干脆走成了一排,把整条路堵死了,石岩这队人只能跟在后面慢慢挪。那个领队的朴军官回过头来,冲石岩这边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地摊了摊手,用那磕磕绊绊的话说:“我们,快。你们,慢。没办法。”后面几个人又是一阵笑。
李凯终于忍不住了,把老郑的手甩开,往前挤了两步,旁边的另一个新兵也跟着动了。石岩回过头来,压着声音喝了一句:“站住。”李凯停了一下,还想说什么,石岩瞪了他一眼,李凯把话咽了回去,但脸色更差了。
鹿野这时候动了。她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两步,退到李凯旁边,一只手按在他手腕上,力道不轻。李凯低头看她,鹿野朝他微微摇了一下头,嘴几乎没动,声音压在喉咙里:“别去。闹起来就是国际事件。到时候谁都兜不住。”李凯的嘴抿成一条线,跟她对视了两拍,把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鹿野的手还在他手腕上按着,直到他整个人彻底松下来,才收回去。
石岩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没立刻说什么,等到了下一个会合点,两边暂时分开各自检查装备的时候,石岩把组里几个人聚到一起,压低声音开口了。他的语气比平时重,一个个地指过去,先点的李凯,又点了另一个老兵,最后扫了一圈:“你们两个,刚才想干什么。往前冲?跟对面动手?你们知不知道这一动手是什么后果。边境外事纠纷,一个处理不好就是国际事件。到时候别说任务,你们几个连军装都得脱下来。”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几个人的脸,“你们还不如一个新兵知道分寸。”
他偏了偏头,朝鹿野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她刚才拉你们那一下,比你们脑子清楚。咱们都代表着国家的脸面。对面瞧不上我们,我们就闹?闹完了谁吃亏。就按她说的,只要我们做得足够好,让对面挑不出刺,看他们还能不能一直这么瞧不起咱们。”
李凯低着头,闷闷地应了一声:“知道了。”旁边那个老兵也点了头。石岩看了一圈,脸色缓了一点,但话还没说完:“待会儿走的时候,队形站好,步子走稳。他们再搞什么花样,别理。做好自己该做的。听见没有。”几个人齐声应了一句:“听见了。”
重新上路之后,鹿野走回了自己的位置。对面那几个人还是那副散漫的样子,但因为石岩这队人走得稳、阵型不乱,再想找茬也找不到什么明显的由头。那个领队的朴军官又试了两次,一次是故意走慢堵在石岩前面,一次是走到鹿野旁边想故技重施,可这次李凯和另一个新兵都收敛住了,没人再往前冲,只是稳稳地跟着队形走。鹿野自己更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走自己的路,该报位置报位置,该确认地形确认地形。
走到后半程,河谷两侧的地势慢慢开阔起来,对面那几个人的神色反倒没之前那么松快了。河谷里开始有了些零散的痕迹——被踩倒的草丛、断掉的灌木枝子、泥地上深浅不一的脚印。鹿野的感知网铺开,在前方不远处的坡地上扫到了一些不太对劲的信号,位置很散,数量不少。她把感知收了一下,确认了方位,走到石岩旁边压着声音报了一句。石岩听完,皱起了眉头。
对面那几个人也停下了步子,领队的朴军官正蹲在地上看那些脚印,脸色比刚才正经了不少,回头跟身后的人说了几句,那几个人收起了散漫的样子,枪从肩上摘下来端在了手里。
石岩偏头看了鹿野一眼:“位置准不准。”鹿野点头:“准。前面坡地后面,大概两百米不到。”石岩点了下头,朝组里打了个手势:“收拢队形。准备。”然后他朝对面那个领队的朴军官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