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通道(1/2)
从通道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两个人浑身都是灰土,脸上被汗水冲出一道一道的泥印子,活像刚从泥地里打了个滚爬出来的。林风的衣服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划了一道口子,露出一截结实的胳膊,上面全是细小的擦伤。
他们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村子中间那条小溪边,蹲下来洗了把脸。溪水冰凉,浇在脸上激得人一哆嗦,但也把那一天的疲惫洗掉了大半。
“先回去睡一觉,”林风撩起衣摆擦了擦脸上的水,“明天一早去找族长,问问那条通道的事。”
林云点了点头。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些猜测,但这种事情不能靠猜,得听老人说。族长林远山七十多岁了,是族里年纪最大、知道事情最多的人。族里流传的那些老话旧事,哪一件也逃不过他的耳朵。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约好在族长家门口碰头。
林远山的屋子在村子最北边,离桃花林最近。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门口种了两棵石榴树,这个季节正挂着青涩的小果子。林云去的时候,林远山正坐在门口的石墩上抽旱烟,烟雾缭绕中一张老脸皱得像核桃。
“族长。”林云叫了一声。
林远山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看他们两个,把烟杆子在石墩上磕了磕,示意他们坐下。
林风嘴快,不等林云开口就把这两天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从第一次进洞发现光石,到第二次带着人去砸门,再到昨天两个人砸开通道往里走了好远,他说的眉飞色舞,连比带划,林云在旁边时不时补充几句。
林远山听完了,没吭声,又装了一锅烟丝,点上,慢慢抽了一口。
烟雾在晨光里袅袅地散开,混着石榴树叶子被太阳晒出来的青涩味道。林云看着族长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好像他早就知道那洞穴的存在一样。
“那个洞,你们不要再进去了。”林远山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林风和林云对视了一眼。
“那是咱们林家先祖当年进到桃花凹的路。”林远山的目光落在那两棵石榴树上,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你们在洞里看到的那些光石,还有那面会发光的墙,都是先祖们留下的。至于那条通道,一直走,也许就能走出桃花凹。”
“走出桃花凹?”林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那外面是什么?”
“外面是什么?”林远山把烟杆子放下,长长地叹了口气,“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外面危险得很,比山里的大虫野猪危险多了。先祖们当年为什么要搬进桃花凹?就是为了避开外面的祸事。”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小时候听过的那些老话:“我小时候,我爷爷跟我说过,外面的人和咱们不一样,外面有咱们惹不起的东西。具体是什么,他也说不清楚,只知道先祖们传下来一句话——‘外面千好万好,不如桃花凹好;外面千险万险,莫把险往家带’。”
林风皱了皱眉:“可咱们也不知道外面到底有什么危险,就这么躲一辈子?”
“不是躲一辈子。”林远山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严厉,“是保命。你们年轻人不知道天高地厚,总想着往外跑。可你们想过没有,万一你们出去了,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引了进来,这桃花凹几十户人家怎么办?你们爹娘怎么办?”
这句话说得重了。林云低下了头,林风也不再吭声。
林远山见他们不说话,语气缓了缓:“我知道你们心里不服气。年轻的时候,谁不想出去看看?我也想过。可有些事,不是想就能做的。那洞穴你们也去过了,路也找到了,但听我一句劝,把它封了,别再去碰它。”
两个人从族长家出来的时候,谁都没有说话。
阳光已经升起来了,照在村子里的石板路上,晒得路面泛着白光。几个妇人端着木盆去溪边洗衣裳,看见他们两个从族长家出来,笑着打了个招呼。
林云低着头走了十几步,忽然听见旁边的林风轻轻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林云问。
“你没听出来?”林风的嘴角翘得老高,“族长说了一大堆,说什么外面危险,说什么怕把危险带进来。可他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有说那条通道是假的,也没有说外面真的有什么吃人的东西。他自己都说了,他也不清楚。”
林云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林风说得对。族长确实不知道外面到底有什么,他只知道先祖留下的那句告诫。至于那告诫背后的东西,是真是假,是实是虚,他自己也说不明白。他只是怕——怕年轻人出去闯祸,怕外面的什么危险被带进来,怕桃花凹这安稳日子被打破。
可这种怕,恰恰说明那通道是真的能通到外面去的。
两个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林云回家跟父母说要进山几天,跟林风一起去找那种能发光的光石。他没说实话,但也没说假话——找光石是真,只是没说要顺着光石的路一直走到外面去。
林云的父亲林远耕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一辈子没出过村,听说儿子要去山上找个什么石头,皱了皱眉,说了句“小心点,别摔着”,就算同意了。林云的母亲刘氏倒是多问了几句,但听说林风也一起去,又想到林风常在山里跑,有他带着应该出不了什么事,便没再拦着,转身去灶房给他烙了几张饼,用油纸包好塞进包袱里。
林风那边就更简单了。他爹林木生是族里狩猎队的头,常年在山里跑,最知道山里的门道。林风说要进山探个洞,他爹只问了一句“带够干粮了没有”,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便挥了挥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倒是在准备东西的时候,林风的娘往包袱里多塞了两双草鞋和一小罐盐巴,说是山路费鞋,盐巴能防蛇虫。林风嫌沉想往外拿,被他娘一瞪眼,又老老实实地塞了回去。
两个人准备了足足三天。
干粮带了十天的量,主要是烙饼、炒面和一些咸菜干。烙饼是死面的,烙得干干的,放十天半个月也不会坏;炒面是把麦子炒熟了磨成的粉,饿了抓一把兑水搅一搅就能吃,是狩猎队常备的口粮。此外还有一小罐盐巴、一小罐猪油、两把匕首、一捆粗麻绳、好几块火石火折子,林风甚至还带了一张弓和十几支箭,说是“万一遇到什么野兽也不怕”。
光石自然也要带上。林云把那块黄色的用布包好揣在怀里,林风把红色的挂在脖子上,两个人商量好了,进了洞之后轮流用,一块用没光了再用另一块,免得中途没了光亮。
出发那天是个大晴天。太阳刚从东边的山脊上露出半个脸,把桃花凹的桃林照得金灿灿的。露水还没散,空气中的青草味浓得化不开。
两个人背着鼓鼓囊囊的包袱,沿着那条走熟了的山路往后山去。路上遇到几个早起下地的村里人,问了句“干啥去”,林风笑嘻嘻地回了句“进山转转”,便被放行了。
进了洞,穿过外面的石室,钻进那条被扩大的通道,两个人站在那扇被砸开的洞口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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