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换天(2/2)
“信。”曹操笑,“我怎么信不过你。”
“我信不过的,是这益州的风水。”
“这地方,太养人了。养得人,都不想走。”
他落下一枚白子,堵死了刘备一条路。
“咱们两家,从今往后,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船要是翻了,谁也活不了。”
刘备看着棋盘,很久,才落下一子。
“孟德说得是。”
“船不能翻。”
“可这船——”
他抬起眼。
“往哪儿开,还得看。”
那天夜里,武担山上还有人在收拾。
血从殿里一直拖到山门,拖了长长的一道。
收拾的人提着水,一遍一遍地冲。冲到最后,石阶缝里,还是红的。
有个老兵蹲在那儿,拿刷子刷了半天,抬起头,冲旁边的人说:
“这血,怕是冲不干净了。”
旁边那人没接话。
他只是又提了一桶水过来。
武担山那场宴,前后不到一个时辰。
死的人,不到一百。
可它把整个益州的天,翻了个个儿。
消息传出去的时候,各郡的太守,反应出奇地一致。
没有一个人起兵。
没有一个人骂曹刘是逆贼。
他们只是在各自的衙门里,默默换了一面旗子,然后写了一封贺表,派人送往成都。
这世上大多数的忠义,都是给赢家准备的。
那天夜里,成都城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锦江的水声。
刘备站在驿馆的窗前,看着外头的夜色,站了很久。
陈到在他身后,轻声问:“使君,在想什么?”
刘备没回头。
“我在想,”他说,“张任跑到哪儿去了。”
“这人,可惜了。”
“使君,”陈到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派人去追?”
“追不上了。”刘备摇头,“他这种人,要么死,要么就跑到一个谁也找不着的地方去。”
“再要么——”
他顿了顿。
“再要么,就是跑到一个,将来会跟我们算总账的地方去。”
窗外,一阵风过,吹得灯焰猛地一跳。
【许都】
急报送到我案头的时候,我正在看一份幽州送来的军报。
糜藏的笔迹,我认得。
信上只有短短几行:
武担山宴,刘璋摔杯,刀斧手半途溃散。曹操、刘备反客为主,一夜间尽取成都。刘璋软禁别馆,黄权留用,张任力战突围,不知去向。法正、张松劝进,益州诸郡望风而降。
曹刘已定分守:曹操北去葭萌挡汉中,刘备东去江州挡荆州。二人各留半部于成都,互相看着。
我把信看完,放在灯上烧了。
火苗舔着纸边,一点点往上爬。
“呵。”
我笑了一声。
这两个人,打得真漂亮。
一个摆了一辈子鸿门宴的人,被人请去鸿门宴,还能反客为主,把主人按在椅子上。
一个半辈子寄人篱下的人,被人请去送死,还能笑着赴宴,把送死的席,吃成了庆功的酒。
他们赢了。
赢得干净利落,赢得我都要给他们鼓掌。
可他们不知道——
他们这一夜之间拿下的,不是益州。
是替我把益州,收拾干净了。
刘璋那个软蛋,我打他,得师出无名,得背个“以下犯上”的骂名,还得一座城一座城地啃。
现在好了。
刘璋被软禁了,益州换了主子了。
换的还是两个外来的、客居的、名不正言不顺的主子。
我抬起眼,看着墙上那幅益州舆图。
“传令。”
“叫陈宫、钟繇、贾诩,都来。”
“再给汉中的父亲去信——”
我顿了顿。
“就说,时候到了。”
窗外,许都的夜风,刮得檐下的铁马,叮叮当当地响。
那声音,像极了兵刃相击。
三天后,一道檄文,从许都发往天下。
檄文不长,字字诛心。
大意是:益州牧刘璋,汉室宗亲,守土之臣。今有曹操、刘备,两个丧家之犬,假借天子之名,入蜀为客,反客为主,囚禁州牧,僭据州郡。
此二人者,汉贼也。
今太后奉先帝遗诏,命大将军吕布,统率王师,讨伐逆贼,以救益州之民。
檄文传开的那一天,成都城里,曹操正在看一盘棋。
他把那卷檄文看了两遍,然后慢慢地,放下了。
“好一个‘救益州之民’。”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的刘备。
“玄德,咱们这一回——”
“让人给算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