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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邓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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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貂蝉陪我坐了很久。

她没劝我,也没安慰我。她只是拿了一支笔,在灯下,把我画的那张歪歪扭扭的图,重新描了一遍。

描完,她抬头看我。

“那就等。”

“等一个能把它做出来的人。”

您瞧,这世上有一种人,本事不大,眼光却毒。吕玲绮知道自己做不成,她就把这张图交出去,等一个能做成的人。这一等,就是三年。等来的,是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放牛娃。

我继续往下看奏疏。

第九次,成。

囊径三丈,竹篾为骨,丝绸为面,涂桐油三遍,曝七日。

下悬藤篮,可载三人,或载粟二百斤。

燃料用精炼菜籽油,一囊油,可升空一个时辰。

臣算过风向。自秋至冬,秦岭以南,夜多西北风。自汉中至成都,四百余里,一夜可至。

若择月黑之夜,风起之时,百囊齐发,可载精兵三百。

落于成都北郊,去州牧府不过十里。

臣请以死试之。

最后这六个字,我看了很久。

臣请以死试之。

一个结巴,写了三千字,最后六个字,写得比前面任何一个字都端正。

我把奏疏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三年前那个晚上,我跟貂蝉说“这东西能成,但不是我能做成的”。

三年后,有人把它做成了。

他不是什么名将,不是什么世家子弟。

他是个从汝南来的放牛娃,说话结巴,写字丑得像鬼画符。

他用了三年,九次,死了三个人,烧了十七万贯。

然后他递上来一份奏疏,最后写着“臣请以死试之”。

我睁开眼,拿起朱笔。

在奏疏的最上头,批了两个字。

准了。

想了想,我又在后面添了一句:

你不必死。

把人送到,然后活着回来。

试飞那天,我没去。

我不去,是因为我不敢去。

第九次了。

前八次,每一次我都在。每一次,我都站在离那只囊最近的地方,看着它升起来,看着它掉下来,看着那些被抬出来的人。

第八次失败之后,我跟邓艾说了一句话:

“别试了。”

他站在那堆焦黑的丝绸里,抬起头看我。

嘴唇动了几下,没说出话。

然后他蹲下去,从灰里捡起一块烧剩的竹篾,用炭笔在地上写了两个字。

还能。

我看了那两个字很久。

然后我说:“那就再试一次。”

“最后一次。”

第九次,我没去。

我在宫里,坐在案前,看东线的军报。

一份,两份,三份。

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直到黄昏,一个内侍跑进来,跪在地上,声音都在抖:

“太后……成了。”

“什么成了?”

“上天了。”

“那个东西,上天了。”

我把军报放下。

手有点抖。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西边的天。

西边的天,是红的。

晚霞烧了半边天。

九次。

三年。

三个人。

十七万钱。

一个结巴。

我站在窗前,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有道是,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可这世上,还有一种东西,叫“等到了”。三年烧掉十七万钱,搭进去三条人命,就为这一句“上天了”。这一笑,笑的是值。

批完,我叫人取来两张纸。

第一张,写给荆州。

貂蝉:

你当年描的那张图,有人做出来了。

东线按原议,你坐镇,甘宁打头阵。不必抢功,也不必争快。你只要把刘备的兵,钉在江州,别让他往北走一步。

剩下的事,交给天。

——我

第二张,写给汉中。

父亲:

北线你打。

夏侯渊这个人,你得亲手杀。

不是为我,是为当年在下邳,他带兵围过咱们家。

——女儿

写完,我把两张纸折好,封了火漆。

“发出去。”

“八百里加急。”

这两封信,一封给南,一封给北;一封讲“钉住他”,一封讲“杀了他”。上天的那只囊还在建邺的地上趴着,可这一局棋,已经摆到了成都的头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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