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前行(2/2)
小狐狸嘴上抹蜜,甜化了许循眼底的阴霾。
霍少铮攥紧双拳,骨节捏得咯吱响。
他不是傻实心的朽木,当然明白林佑菱低声下气,都是为了替他求情。
贵公子样样比他强,他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这身硬骨头。
霍少铮闭了下眼睛,二话不说跪在许循面前,向他深深磕个头。
“许官人,我霍少铮欠你一条命!菱儿蒙冤入狱,我没能及时赶回来,多亏你出手相救,才让她免受杖杀之刑。”
他突然下跪,许循漠视无语,林佑菱愣了下才回神。
“师兄,许官人并未问罪,你这是做什么?”
霍少铮没有解释,紧接着又磕个响头。
“知恩不报枉为人,我本该用这条命报答许官人,可我狼心狗肺,只想给菱儿搏一条出路,求许官人放过她吧。”
没等林佑菱反应过来,霍少铮拔出藏在靴筒里的匕首,雪亮寒光划破黑夜,他眼都没眨刺入自己胸膛。
漫天血雾从头顶罩下来。
林佑菱顿觉嘴里灌满咸腥气,混杂着浓重的铁锈味。
她像跌入腐蚀的铁桶里,被红通通的水锈浸泡着,一寸寸将她湮没。
许循勾了勾唇,意味不明地看向林佑菱。
师兄死在她面前,心里将有道过不去的坎,牵连出说不清的孽缘。
霍少铮以死相逼留下她,林佑菱再不情愿,日后少不了百般纠缠。
许循有忌讳,他厌恶无关的牵扯。
“林娘子,人命为大,结契之事就此作罢。”
霍少铮忍住剜心剧痛,脖子上的青筋狰狞暴起,竭力睁大涣散的双眼,看到许循离去的重影。
他赢了,菱儿是他的了。
林佑菱面向许循的背影俯首送别,明知他看不见,还是毕恭毕敬行了礼。
她没有哭,娴熟地解开包袱,翻出里面的金疮药。
“师兄,你躺下来,我给你上药。”
林佑菱扶着他平躺在地上,“很痛,你忍着点。”
霍少铮愣是一声不吭,由着她拔出胸前的匕首,洒上止血伤药。
他肩脯密布新旧伤痕,刻画下同生共死的情谊,林佑菱没有多看,包扎好伤口合拢衣襟。
贼窝没了,她还在泥潭里挣扎。
可是死牢都关不住她,脚长在自己身上,想走谁都留不住。
“少铮哥,你这条命我收下了,今后你不再欠我的,各自保重。”
霍少铮面如金纸,捂住胸口猛烈咳嗽坐起来,伤心欲绝地瞪着她。
“你不吵不闹,早就打定主意要离开我?”
“菱儿,你糊涂啊,你是个出身贼窝的野丫头,贵公子怎么可能喜欢你?无非是看你有几分姿色,把你养在身边当个玩物!”
林佑菱捡起他身边的那把匕首,丢到田沟里。
“是,我就是贪慕虚荣,做梦都想攀高枝,只要能当上股神夫人,我愿意作贱自己。”
“菱儿,你别说气话……”
林佑菱失笑:“我看你是听不懂人话,你到现在都没发现,老混账已经跑了吗?”
霍少铮如梦初醒,无助地望向那片草丛,苍白的嘴唇哆嗦着。
“他跑不远,我这就把他抓回来……”
霍少铮手肘撑地想爬起来,被林佑菱按住肩膀坐回去。
她冷冷地看着他:“许循给我一个改命的机会,我求之不得。”
“可你呢,你能给我什么?跟你浪迹天涯做一对贼公贼婆?那不是我想要的人生,你从来没有了解过我,也不懂尊重我。”
霍少铮恸哭流涕:“你真的没有喜欢过我?”
“没有,我说得很清楚了。”
“那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接下来的一年里,最好不要见面。”她递给他保命的至宝丹,“你先歇会儿,我陪你等檐老鼠回来。”
林佑菱仰望着墨蓝夜空,身后呜咽声断断续续,她没有回头看。
天总会亮,该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