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赴宴(2/2)
撞上大运了,户头里的交引翻倍暴涨,抵得上家里多年积蓄。
散户勒紧裤腰带,做着一夜暴富的美梦。
在他们之中,鲜少有人登上大堂的楼梯,瞧瞧天花板上那片风景。
楼上糕点茶水伺候的大户,那都是家赀万贯,非富即贵的人物。
林佑菱坐在他们中间,一点都不心虚。
数日之前,她还是准万贯户。
若能保住假亲事,这笔钱仍是她囊中之物。
服侍大户的作手都是人精,察言观色估量对方的家底。
在他们眼中,林佑菱是个极有潜力的买主。
散户见都没见过的新股认购单,不要钱似的往她手里塞。
散户主动掏钱送上去,他们不稀得多瞧一眼。
大户捂着钱袋不松手,他们削尖脑袋都想给撬开。
林佑菱暗自偷笑,她从里到外这身行头,只有邀请函是真的。
就凭着这张入场券,她的身价水涨船高,金包银簪子、假珍珠首饰都变成真的了。
作手磨破嘴皮子,她倨傲地掀起眼皮,神态慵懒开了金口。
“许官人还没到吗?我慕名而来听他演讲,买交引啊,我只听股神的。”
股神又不跟作手抢生意,他们识相地躬身后退。
“新股认购宴一刻钟后开始,许官人将准时莅临。”
“那就不打扰夫人听讲了,您若有疑问,在下招手即来。”
耳根子清静了。
林佑菱随意翻看认购单,交引铺隆重推出的饴盐新股,正是坊间挤破头都难抢的原始股。
饴盐味微甜,细白如雪,专供皇宫御膳,富贾有钱都买不到。
有人散播内幕消息,说是浙东新开采了几座盐场,饴盐将流入寻常人家。
曾经有市无价的稀罕物,如今待价而沽,万千股民都想拔得头筹。
鬼市造假的原始股,放在交引铺仅限大户认购,散户掏光家底都没有入门资格。
林佑菱想着心事,坐在旁边的员外郎夫人,羡慕地欣赏她头顶的珍珠簪子。
“卢娘子,你从德清大老远赶来,舟车劳顿路上辛苦了。”
员外郎夫人主动跟她寒暄,“德清珍珠天下闻名,听说你家官人生前,每年给李皇后进贡的珍珠,都是市面上难寻的珍品。”
对了,她“亡夫”是德清的珍珠富商。
林佑菱颔首微笑,自信展示她的假珍珠金包银发簪。
员外郎夫人看得眼都直了:“珠圆玉润,莹光剔透,果然是万里挑一的宝贝。卢娘子,你若有闲置的珠宝,能否高价让渡给我?”
林佑菱扬手抚摸着假珍珠,矜持地笑了笑。
“皇后娘娘的心爱之物,可不是谁都配拥有的。不过嘛,进贡皇宫的珠宝,国舅府也少不了,你拜托黄掌柜找点存货,都比我手里的好呢。”
员外郎夫人摇头轻叹:“李国舅和李皇后兄妹连心,国舅府那排场谁人能比?黄掌柜是李国舅的心腹,平日难得一见,认购宴前来露个脸,扭头就不认得我了。”
林佑菱“虚心”讨教:“没想到黄掌柜那么金贵,他和许官人比,谁更胜一筹啊?”
说起这个,那就有话聊了。
“嗳,你知道许官人是谁吗?股神是他身上最不起眼的头衔。”
“他出身许氏名门,先父曾任漕司发运使,可惜英年早逝,三房这一脉人丁单薄。”
“但他母家也不容小觑,他娘是临安首富千金,当年陪嫁的嫁妆都不输公主,因此许家不敢怠慢他们母子。”
许循母亲的家世,林佑菱还是第一次听说。
难怪这厮挥金如土,雇个长工都是一万贯佣金。
员外郎夫人以为林佑菱听傻了,口若悬河把许循夸个遍,末了一声叹息。
“许官人哪哪都好,就是选女人的眼光不行,他瞧不上丞相千金,偏就看上泉州来的乡毋宁,令人好生失望。”
林佑菱乐了:“股神会选股不就行了,他选什么女人,关起门过日子与外人何干?泉州商户富甲一方,跟他们比啊,我都算不上乡毋宁,就是土里土气的瓜佬儿。”
“哎哟,误会大了,我可没说你呀!”
员外郎夫人臊得慌,“咳,你讲的也在理,许官人娶谁做娘子,跟咱们都没关系。”
“许官人年纪不大,却是老牌股神,前几年大户们都追捧他。不过钱塘后浪推前浪,今日上台的新锐股神更不得了,他深得李国舅器重,每次去国舅府都被奉为座上宾呢。”
林佑菱点点头,没吭声。
国舅府座上宾?听起来就不是好东西。
交引铺请来两位股神打对台,新旧交锋,有热闹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