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嫁妆(2/2)
许循从袖中取出一张公凭,姓名那栏写着沈蕙仙,籍贯泉州,前往临安探亲,途经城门、渡口都有通行盖章。
“沈蕙仙……”林佑菱念了几遍,喉咙堵得慌。
从今以后,她就是身家清白的普通人,走在街上碰到巡兵都不怕被盘问。
真好啊,她也是有名有姓的人了。
林佑菱攥紧手里那张公凭,反反复复地看。
每一个字都像长出翅膀,带她飞越人群,穿过城门和渡口。
在湿润的海风中,她乘上驶向临安的那艘船,水面飘荡的雾气浸透双眼。
海浪推着她往前走,好姑娘,不要回头……
眼角滑落的泪水打湿那张公凭,晕开三两片落花。
林佑菱恍如梦醒,小心翼翼地拭去纸上的泪痕,她要好好保存起来,可不能弄坏了。
许循看她时而流泪,时而抿着嘴笑。
那种如获至宝的欢喜发自内心,和她平日的扭捏作态截然不同。
普通人与生俱来的公凭,对她而言可望不可及。
她扮演过很多种身份,却没能留下自己的名字。
“林佑菱”的人生,在死牢里戛然而止。
她坦然接受一切,哪怕以“沈蕙仙”的身份活下去,也让她激动得热泪盈眶。
许循想安慰她,却不知从何说起。
为了生存窘迫挣扎的日子,是他根本无法想象的。
林佑菱背过身,将那张公凭放进荷包里,仔细地收入行囊。
她假装忙着整理衣物,拿一件衣裳擦去脸上的眼泪,深深吸气平复情绪。
她抽出一本纸张卷边的旧书,故作轻松地回到许循身边。
“许官人,你若有空闲,能教我几道题吗?”
许循没去看她哭肿的眼睛,坐下来翻阅那本扉页脱落的册子。
“这就是你在旧书摊买的考题册?”
“对呀,我都学会两道题了,后面的题目越来越难,我就看不懂了。”
林佑菱拿蒲扇给他扇风,想起沾过迷香丢到一旁,双手虚拢着给他捶肩膀,殷勤备至。
“许官人,你觉得这力道怎么样,要不要再重点?”
“你坐好。”许循被她捶得肩膀火热,急躁地捉住她乱动的双手。
柔若无骨,软得像一抔雪。
女人的手都这么软吗?
许循粗粝的指腹摩挲过滑腻手背,像被烫到一样旋即松开,抓起考题册翻了几页。
林佑菱乖乖坐好,姿势板正得像初入书院的学童。
许循撞见她求知若渴的眼神,低下头紧盯着书页,集中注意力研究题目。
“考题大同小异,近几年规则略有变动。”
林佑菱忙问:“比如呢?”
“铺户联保有规定,除了挂牌作手,任何人不得向股民推荐、售卖交引,以此牟利者逐出交引铺,永不录用。”
林佑菱不解:“那不对呀,假股神公然推荐大户买新股,他比菜贩子还能吆喝呢。”
许循轻笑:“规则如此,但股民不追究,交引铺就当没这回事。”
“这对遵守规则的人不公平。”
林佑菱替许循叫屈,“我看过许官人写的文章,你只是分析炒股现状,没提过交引的名称,从来没有公开荐股!”
“不过嘛……”她眯起眼睛,打着如意算盘,“你稍微透露点口风,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跟着股神买交引,准能大赚一笔。
许循笑看这个小财迷:“我不买交引,也不会告诉你,买哪支股稳赚不赔。”
“股神不买交引?”好罢,他确实不差钱,但这不合理。
“自家人问你,你也不说?”
“一视同仁。”
说到家人,许循眼神稍冷,“大伯母可能会来送聘礼,到时候你要小心些。”
许家大伯母是洪水猛兽吗?
怎么一提起她,许循脸色都变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