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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孤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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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斗小民辛苦劳作一年,攒个几十贯钱,最多买几手交引。

谁不想赚钱过好日子,他们也不是不努力,但努力的天花板就在那里。

走街串巷的贩卒,路边食肆的伙夫,五行八作的工匠,农耕纺织的村民,一年到头起早贪黑,舍不得吃穿没日没夜干活,能有多少人一夜暴富?

交引为他们编织出这个美梦,若是选对了有钱赚,万一踩进陷阱,那将是倾家荡产。

林佑菱亲眼见过,有人为了几文钱大打出手,也有人为了几贯钱谋财害命。

她太清楚了,李国舅的阳谋根本无解。

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努力生活的普通人,变成交引浪潮中的的小鱼小虾,被深海中的巨鲨吞吃入腹,最后血本无归。

她成为作手,也不过是巨浪中的一叶孤舟,风雨飘摇随时将被打翻,但只要有人向她伸出手,她就会拉到自己这艘船上。

朝堂水更深,许循和陆正都没有放弃,她都在交引铺扬帆起航了,只要能借一程风,浪里的孤舟就不会停下来。

“陆提辖,鸣鹤场盐民暴动因何而起?”找到病根所在,才能将饴盐骗局连根拔起。

陆正从头说给她听:“盐场的民户论资排辈,分为上户和下户,承担的盐场劳役各有不同。上户背靠官商势力,他们从不去盐场应卯,花钱雇个仆人去做制盐的苦活。”

“至于贫困的下户,每日工时长达八至十个时辰,层层克扣下来勉强果腹,若是遭遇饥荒,他们连粮食都借不到,还要忍受一身病痛。”

“煎煮海水制盐极其艰苦,几乎每个下户人家,都有眼睛被烟熏瞎的盐民,他们的日子苦不堪言,早已是沉疴遍地。”

“鸣鹤场这次暴动,起因是盐场冯司丞私吞数十万贯工钱,打杀多名讨薪的下户,盐民的生活无以为继逃出盐场,那些懒散惯了的上户,拒绝服盐役闹罢工,盐仓都已空了大半。”

“这也太无耻了,当官的偏袒上户,不把下户当人看,不跑都等着饿死吗?”

林佑菱气道,“陆提辖,你说范提举已去盐场调查,抓住冯司丞将他重判,抚恤被虐待的下户,处罚逃避服役的上户,补发工钱替他们讨回公道,不就能平息暴动,恢复盐场秩序吗?”

陆正太过无奈反而笑了:“沈娘子不知民间疾苦啊。”

她不知疾苦?林佑菱太知道了,但她无法替“沈蕙仙”辩解。

许循讲明其中缘由:“范提举赶往盐场途中,冯司丞跌入盐池溺毙,有人说是失足,也有人怀疑是盐民报复,但在他死后,私吞的赃款不翼而飞。”

“冯家仅有一女,年前嫁去了明州,范提举查出此事,派人追去明州却没找到她的婆家。冯司丞到死都没想到,他克扣盐民工钱给女儿当嫁妆,却被他女婿骗光了,就连女儿都下落不明。”

“这就是现世报!”冯司丞死不足惜,但那些工钱追不回来,还是苦了无辜的盐民。

盐场混乱失序,李国舅恶意造假,那些盐民遭受的苦难,都将复刻到股民身上。

“冯司丞那女婿是个骗子,明州府衙都没能抓住他?”

林佑菱嗅到昔日同行的气息,燕门骗子不仅有妖娆佳人,还有各色风流美男,专骗那些人傻钱多的恨嫁女。

这燕门美男心够黑的,骗骗贪官就算了,还把盐民的工钱都卷走。

他不给人留活路,也给自己断了退路。

若能碰见这家伙,林佑菱真想跟他比个高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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