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我这条命,原来走过账(2/2)
“八十文。”
“您抢钱抢得这么有仪式感,祖师爷听了都得给您让座。”
赵怀金哼道:
“嫌贵别用。”
陆星河指着三枚钱。
“白纸坊退三文,必须走聚宝阁代收。代收费八十文,它没交够,退押失败。”
赵怀金愣了半息,立刻把算盘拍在木架上。
“聚宝阁代收周记三文押金,白纸坊支付代收费八十文。现收三文,差七十七文。账未清。”
中年人看向赵怀金。
“你这规矩临时加的?”
赵怀金把算盘一横。
“聚宝阁收费向来灵活。”
陆星河在旁边点头。
“这点我能作证,灵活到员工都想报警。”
中年人没理他这句,只盯着棺材。
棺盖上的纸手停住,三枚铜钱忽然一起往回滚,却被福盘底下探出的白灰缠住。铜钱在石板上刮出三道细痕,退不回三丈线外。
赵怀金立刻补票,手速快得能把蚊子记账。
“钱已入待收,未足额,不退。”
白纸灯的火苗齐齐压低,棺材里传出木板被指甲刮过的动静。街边几个探头看的小贩把窗板关上,关到一半又留了条缝。
棺盖上的字扭了两下。
赵怀金,莫贪。
赵怀金冷笑。
“白纸坊教老夫做买卖?你先交钱。”
陆星河差点想给掌柜鼓掌。
奸商对邪祟,专业对口。
可他还没来得及松气,铜盏底部忽然咔的一响。
福盘被顶起半寸。
盏内那根红绳自己断开,断口冒出白灰,白灰爬成新的字。
活证在身,唤名即归。
陆星河的后颈一下凉了。
活证在身?
他身上有什么?铜哨,守证牌,刀鞘,铜剪,福盘......还有莲台司守证牌认过他的血汗。
白纸坊要的活证,不一定是他的同意。它可能要借守证牌上那点血汗,补票。
陆星河抬手去摘腰牌。
木牌黏住衣料,像长在了肉上。他一扯,腰侧被带得火辣,守证牌上的半枚莲台小印亮起,白灰顺着牌缝往外爬。
中年人脸色沉下。
“守证牌不可离身。”
陆星河看着他。
“大人,你们莲台司的临时工牌,售后很差。”
中年人一步上前,铜印压向守证牌。
棺材里的纸手比他更快。
纸手弹出一根红绳,红绳越过三丈线,直奔陆星河腰间。
雷千月袖中青弧射出,打在红绳上。红绳被青弧压弯,却没断,反而缠住电弧往她手腕爬。
陆星河伸手抓住雷千月袖口,把她往身后一拽。
“别送第二份活证。”
雷千月手腕一翻,短刃割断袖边。那截布带着红绳落在石板上,立刻被白灰啃出小洞。
她看着陆星河腰间。
“牌子要毁。”
中年人喝道:
“毁守证牌,按扰证论。”
陆星河看向他。
“大人,白纸坊拿你的牌补我的命票,你还护牌?你们莲台司是不是也搞绩效,牌比人贵?”
中年人的手压在铜印上,没落。
陆星河不等他答,抓起斩渊刀鞘,抵住守证牌边缘。
刀鞘里陆长生吼道:
“别用刀!”
“爹,放心,我没拔刀。咱家现在主打一个刀鞘办公。”
刀鞘底部那点棺灰压上守证牌,牌面湿气被棺灰吸住,白灰爬势慢了一截。
赵怀金看见了,立刻喊:
“棺灰吸水,守证牌认血汗不认干灰。把牌弄干!”
卖鱼老汉抱着黄狗往前凑。
“我有鱼盐,晒鱼用的,吸潮。”
陆星河眼睛一亮。
“老汉,你这是功德鱼。”
卖鱼老汉从怀里掏出一小包粗盐,手抖得洒了一半。黄狗伸鼻子要闻,被他一巴掌按回去。
“别舔,舔了今晚喝一缸水。”
雷千月接过粗盐,没碰陆星河的腰,只把盐撒在守证牌下沿。粗盐一沾湿气,结成白块,木牌上的莲台小印暗了一半。
中年人看着那包鱼盐,半天没出声。
陆星河疼得腰侧发麻,还不忘抬头。
“大人,民间偏方,莲台司备案吗?”
中年人道:
“今日之后备案。”
白纸坊那边的纸手忽然收回棺内。
棺盖猛地合上,三枚铜钱被福盘压着,怎么滚都滚不回去。白纸灯一盏接一盏熄掉,长街尽头只剩柳木棺的轮廓。
棺盖上浮出一行字。
代收费,明日补。
赵怀金当场精神了。
“可以,逾期加收。”
陆星河看向棺材。
“明日补也行,记得带零。赵掌柜不找钱。”
赵怀金瞪他。
“老夫找钱。”
“找得慢,和不找差别不大。”
棺材拖着红绳往后退。青石板上留下四道浅痕,痕里嵌着糖渣和白灰。退到街口时,棺盖忽然开了一条缝,铜盏里的小白纸飞回棺上。
纸上“陆星河”三个字被抹去。
新的字露出来。
赎票未成,活证暂押。
陆星河盯着“暂押”两个字,舌尖顶了顶牙根。
赢了半局,代价是自己成了白纸坊待押账。对方没拿到命,却拿到了一条能明日再来的账路。
这买卖真会恶心人,堪称阴间分期付款。
棺材退入西街,白纸灯全灭。
长街的风重新动起来,糕车上的甜气散了,留下糖灰糊在石缝里。佟三怀里的小女孩动了动,迷迷糊糊喊了声爹,佟三当场把脸埋进孩子肩头,半天没抬。
赵怀金把三枚铜钱用票纸包好,塞进袖里。
“待收款三文,代收差额七十七文,陆星河见证费另算。”
陆星河扶着木架,气得伤腿都疼得更有层次了。
“掌柜,我刚帮你逮住白纸坊欠款客户。”
“所以给你记功。”
“功在哪?”
“抵你刚才借福盘的手续费。”
陆星河闭了闭眼。
好,功德无量,钱包无光。
雷千月把剩下的粗盐递还卖鱼老汉,手背烫痕被盐气激得发红。陆星河从袖里摸出一小包药粉,递过去。
“抹点。别又说不碍事,你这手再折腾两回,雷云堡就得给你配两只机关爪。”
雷千月接过药粉。
“机关爪也能打。”
“重点是贵。”
她停了停,把药粉倒在伤处。
“你欠的账又多一笔。”
陆星河叹气。
“我现在的债务结构很健康,横跨人间、白纸坊、聚宝阁、周记,分散风险。”
雷千月看了他一眼。
“嘴还能贫,命就还在。”
陆星河刚要回嘴,秦二叔的木拐忽然压住铜盏。
盏底被木拐拨开一层灰,露出一圈细刻。
秦二叔的手停在半空。
赵怀金凑过去。
“刻了什么?”
秦二叔没答。
雷千月走近,袖中青弧落到盏底,细刻被照亮。
一圈字很小,绕着半朵莲。
见赎人:雷云堡守册,秦不渡。
长街上的声响被风削薄了。
秦二叔的木拐在石板上滑了半寸。
陆星河抬头,看着他。
“秦二叔,秦不渡是谁?”
秦二叔的喉结滚了一下,手背上的老筋一根根凸起。
“我。”
陆长生在刀鞘里骂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
“老秦,你当年不是说,盏毁了?”
秦二叔盯着铜盏底。
“我亲手埋的盏。”
铜盏内壁忽然渗出一滴米汤,顺着半朵莲往下滑。
那滴米汤落到石板上,化开成字。
明日午时,雷云堡开册。姜问莲来取儿。
雷千月手里的药粉包啪地掉在地上。
陆星河看着那行字,半晌后,把福盘往怀里一抱。
“掌柜。”
赵怀金看他。
陆星河咧了咧嘴,嗓子干得发哑。
“明天去雷云堡,能报工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