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收件人与发电机(1/2)
纸片边缘的黑血早就干透了,硬邦邦地硌着大拇指。
陆星河盯着签收单右下角那行潦草的墨迹,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崩了起来。那股从胃底翻腾上来的酸水,顺着食道直冲嗓子眼,他死死咬住两边槽牙,硬是把这股恶心感给咽了回去。
收件人那一栏,明晃晃地写着三个大字。
陆星河。
名字旁边还用朱砂盖了个小印,注着一行生辰八字:庚子年,腊月初八,酉时三刻。
“胖子。”
陆星河把那张签收单拍在结满冰霜的青铜地砖上,声音哑得像砂纸在磨。
“翻你的《丙字号旧账底册》。查十七年前的死账总纲。第一页。”
钱有德那一身三百斤的肥肉正缩在冰柱后面打摆子,听到这话,手忙脚乱地把那本湿透的厚册子翻开。胖手指头在第一页泛黄的纸面上快速划过,指甲盖刮在纸上发出刺啦刺啦的响声。
“老弟......查到了。”
钱有德抬起头,那张大饼脸上毫无血色,连嘴唇都冻紫了。
“十七年前,神域最高机密资产‘太初乙字零零壹’下界。报关的底单上,走的确实是聚宝阁的物流专线。但......但那笔账的收货抬头,挂的就是你的名!”
钱有德哆嗦着去摸自己怀里的算盘,结果摸了个空。
“上面连你的生辰八字都对得上......庚子年,腊月初八,酉时三刻!这......这可是绝户账里的最高规格死当!你那时候才刚出生,怎么可能签收这种要命的东西!”
陆星河没说话,只是冷笑了一声。
他扯开胸口的衣服,低头看了一眼那道自己划开的三寸刀伤。伤口里面,那块充当心脏起搏器的黑色废鳞正有规律地跳动着,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魔气。
他现在终于明白,裴天远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篡改他的档案,把他包装成一个底层学徒,还让老掌柜按月给他灌安匣散。
这十七年,他根本不是什么底层伙计。
他就是个活体箩筐。
一个被陆长生和裴天远联手伪造出来的“空壳公司”,专门用来代持这笔足以让神域把沧澜城炸平的黑账!
“陆长生这个老王八蛋。”
陆星河反手把生铁毛笔插回腰带,抓起一把地上的碎冰渣,狠狠揉在脸上。冰水顺着下巴流进脖领子,把他的脑子激得异常清醒。
“他当年拿这十万方太初活气,根本不是为了在人间做买卖。他是在帮别人洗钱,顺道把我这个亲儿子当成了垫底息的连带担保容器!”
“你现在才看明白?”
旁边那口巨大的活棺材里,传来一声毫不留情的嗤笑。
赵素贞那只涂着蔻丹的惨白手掌搭在棺材沿上,左半边缝合脸上的肉瘤在冰霜的刺激下收缩成一团。
“你爹当年干的这票买卖,空手套白狼的手法连我都得叫声祖师爷。他把我塞进这口活棺材,让我用肉身替他垫了十七年的底息,锁死了神域废料填埋场的清算程序。”
女人修长的手指在阴沉木上敲出清脆的响声。
“至于你,星河。你身上的那个八字,就是开启这批违规资产的终极密钥。秦拐当年偷出了这张原始签收单,裴天远怕东窗事发,直接杀人灭口,把老头冻在这冷链仓库里当备用节点。他们两边都在防着对方查账呢。”
陆星河搓了搓冻僵的脸颊。
“娘,你既然什么都知道,刚才在水底怎么不直接掐死我?留着我这个收件人,神域的讨债鬼迟早找上门。”
“掐死你,谁给我交这十七年的利息?”
赵素贞冷哼一声,右眼盯着陆星河。
“再说了,你现在可是这冷链仓库的大股东。娘这口棺材以后就在这儿安家了,你得负责把物业费结清。”
“咳......”
靠在墙边的雷千月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两口带血的唾沫。
她死死抓着那块坤字窑砖,手指骨节凸起,苍白的脸上布满细密的汗珠。
“陆星河......先别管你爹那堆烂账了。看看脚底下。”
雷千月强撑着单腿站直,把手里的银簪插得更深。
“我爹那根假脊骨里的接收器快烧冒烟了。这御阵眼被你并购之后,冷链仓库的底层发电机......失控了。”
陆星河低头一看。
原本坚硬的青铜地面,不知什么时候覆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霜。白霜之下,隐隐透出一股极其惨烈的幽绿色光芒,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冰层深处呼吸。
整个冷链仓库的温度正在以断崖式的速度下降。
周围那些冻着尸体的透明冰柱,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胖子!往后退!”
陆星河一把拽住钱有德的后衣领,拖着他往活棺材的方向退了十几步。
咔嚓!
青铜地面猛地崩裂开一条三尺宽的缝隙。
一股浓烈到让人窒息的防腐香料味混合着太初本源的清气,从裂缝里狂涌而出。
陆星河手里的斩渊刀开始剧烈震颤。刀身表面那些铁锈斑驳的地方,亮起一道道暗红色的魔纹。魔尊的意识在刀镡里发出一声夹杂着震惊与暴怒的咒骂。
“这鬼地方怎么全是被切下来的破烂!”
魔尊的声音在陆星河脑子里炸响。
“模一样,全是底层代码被强行剥离后的死气!”
裂缝越来越大。
一只布满尸斑的手从地底伸了出来,死死扒住青铜地砖的边缘。
接着,是半个脑袋。
陆星河眯起眼睛,看清那东西的瞬间,呼吸不由自主地停了一拍。
那是一具比赵素贞还要畸形的缝合体。
她的右半边身子,是完全腐烂的碎肉,上面用粗糙的黑麻线缝着无数张废旧的当票。而她的左半边身子,竟然长着一株散发着万丈金光的九瓣金莲。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她的额头上,用一根生锈的铁钉,死死钉着一张物流签收单。
“太初乙字零零壹......物理母本。”
钱有德躲在陆星河背后,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牙齿上下打架,发出咯咯的响声。
“老弟,这......这就是神域丢失的最高机密资产?裴天远居然把这东西当成了天字号冷链仓库的发电机!”
缝合怪缓缓从裂缝里爬了出来。
她没有眼白,整个眼眶里只有一片旋转的金色数据流。
那是纯粹的神域底层执行代码。
“供电程序中断。”
缝合怪张开嘴,发出没有任何起伏的机械合成音。
“检测到冷链仓库实控权变更。”
“启动天字号验货程序。”
她那只布满尸斑的手在半空中猛地一抓。
整个冷链仓库的温度再次暴降。那些散碎在空中的冰渣子瞬间凝结成一把把半透明的冰锥,悬浮在她身体周围,锥尖直指陆星河。
“资产核验......提取收件人特征码。”
缝合怪额头上的签收单亮起刺目的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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