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四地烽火(2/2)
刘承业松了口气。精神一松懈,剧痛又席卷而来,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他眼前发黑,耳边嗡嗡作响,韩山童等人的声音越来越远,像隔着一层水,模模糊糊。
“医官!快叫医官!”
“承业!承业你撑住!”
声音模糊了。他陷入昏迷,但不是全无知觉。梦里,又是昨夜的血火。
他梦见自己骑在马上,冲进元军大营。火把在夜风中燃烧,发出呼呼的声响。箭矢从耳边飞过,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刀光剑影,血肉横飞。他看见一个蒙古兵被砍倒,倒下时还挥刀砍断了一个红巾军的腿。他看见粮车着火,火焰冲天,热浪扑面,烤得人脸发疼。他看见也先帖木儿那张惊恐的脸,看见自己射出的箭,看见箭头没入眼眶,血喷出来。
然后他梦见自己坠落。从很高的地方坠落,风声在耳边呼啸。他拼命想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抓不住。
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粗糙,温暖,有老茧。刘承业挣扎着睁开眼,视线模糊,但能辨认出那是母亲的脸。刘王氏坐在床边,眼睛红肿,显然哭过很久。她握着他的手,紧紧的,像怕一松手,儿子就会消失。
“娘……”刘承业嘶声喊。
“哎,娘在。”刘王氏应道,声音哽咽,但努力挤出笑容,“儿啊,你醒了。饿不饿?娘给你熬了粥,放了红枣,可甜了。”
刘承业看着母亲。短短半个月,母亲老了很多。头发白了,眼角的皱纹深了,背也佝偻了。她知道儿子在做什么,知道儿子每天在刀尖上走。她不说,不问,只是每天熬粥,缝补衣服,在佛前祈祷。
“娘,对不起。”刘承业说,眼眶发热,“让您担心了。”
刘王氏没说话,只是握紧他的手,眼泪掉下来,滴在他手背上,滚烫。
门外传来脚步声。刘福通推门进来,看见这母子俩,顿了顿,轻声道:“嫂子,我有几句话跟承业说。”
刘王氏点点头,松开手,擦了擦眼泪,起身出去了。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才掩上门。
刘福通在床边坐下。他看着这个侄儿,十六岁的少年,躺在床上的样子像个破碎的布偶。但就是这个少年,昨夜率两百死士冲进万人大营,烧了敌军粮草,射瞎了敌军主将。
“伯父,有什么事?”刘承业问。
“徐州那边,李二派人来了。”刘福通说,“不是信鸽,是人。一个叫彭大的,说是李二的拜把兄弟,亲自来的。他说李二问你——什么时候去徐州?他等你喝酒。”
刘承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着笑着,又咳起来,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但笑容还在。
“告诉彭大哥,”他说,“等我伤好了,一定去。让二叔准备好酒,最好的酒。”
刘福通点头,又道:“还有一件事。孟海马派人送来一封信。”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信封是上好的宣纸,封口处盖着一方朱印,印文是“弥勒佛国”四字。刘承业接过信,手指有些颤抖,拆开信封,抽出信纸。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字迹端正,笔力遒劲:
“刘小施主钧鉴:襄阳已定,佛国初立。老衲年迈,力有不逮。闻君年少有为,胸怀天下。他日若得闲暇,可来襄阳一晤,共商大计。老衲当扫榻以待。孟海马合十。”
刘承业看完,沉默片刻。然后把信折好,放回信封。
“伯父,你觉得这孟海马,是友是敌?”
刘福通沉吟道:“眼下是友。但此人城府极深,手段高明。他不动刀兵拿下襄阳,比我们打十场胜仗都厉害。将来……难说。”
刘承业点头:“那就先当朋友处着。等局势明朗了,再说。”
他望向窗外。窗外阳光正好,照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叶子绿得发亮。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叽叽喳喳。
五月二十五,四地烽火。
这只是开始。
他闭上眼睛,沉沉睡去。这一次,没有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