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颍州惊变(2/2)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帐中很静,静得能听见灯油在灯芯上嗞嗞燃烧的声音。
“冷静。冷静。”
他告诉自己。打了三十年仗,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一个十六岁的娃娃,能翻出什么浪?
但那个娃娃,偏偏就翻出了浪。
“大人,”巩不班低声道,“末将有一计,或可两全。”
“说。”
“咱们佯装回援。”巩不班指着沙盘,“大军拔营,做出仓皇撤退的姿态,辎重车辆故意丢弃,旗帜倒地。颍州守军见咱们退兵,必出城追击。届时,咱们在半路设伏,先灭追兵,再北上汴梁。如此,既解汴梁之围,又重创颍州守军。”
也先帖木儿独眼一亮,但随即又暗下来:“韩山童、刘福通不是傻子,会这么容易中计?”
“他们或许不会,但有人会。”巩不班眼中闪过狡黠的光,“刘承业擅离颍州,私自北上,韩山童必怒。若咱们撤退,韩山童为抢功劳,为证明他比刘承业强,必会下令追击。就算他知道可能是计,也架不住手下将领请战——围城二十三天,守军早就憋坏了。”
这话说到了也先帖木儿心坎里。
他了解这些汉人义军——内斗是常态。刘承业年少立功,已招人忌惮。如今他擅离颍州,若韩山童能趁元军撤退时“大破敌军”,那就是盖过刘承业的大功。这份诱惑,韩山童抵挡不住。
“人性啊……”
也先帖木儿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好!”他拍案,“就这么办!传令下去,天亮前拔营,做出溃退之象。辎重车辆丢弃三成,旗帜丢弃一半。巩不班,你率三千人,在鹰嘴峡设伏——那里地势险要,两边是山,中间是道,正是打伏击的好地方!”
“末将领命!”
“其余人等缓缓北撤,阿速的四千骑军随我北上汴梁。记住,要快!三日之内,必须赶到汴梁城下!”
他顿了顿,独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倒要看看,那个十六岁的娃娃,能玩出什么花样!”
军令传下,元军大营顿时骚动。
士兵们匆忙收拾行装,许多人还在睡梦中被叫醒,揉着眼睛往外跑。帐篷被七手八脚地拆下,捆扎,扔上驮马。锅灶被掀翻,里面的残羹冷炙泼了一地。有些辎重被故意扔在营中——破损的帐篷、生锈的锅灶、霉变的粮食。
旗帜被推倒,有些被践踏,有些被烧毁。整个撤退过程混乱不堪,像真正的溃败。
也先帖木儿骑在马上,看着这一切。
他身后,四千阿速骑兵已经整装待发。这些来自高加索山区的雇佣兵,个个身材高大,面容粗犷,披着锁子甲,戴着尖顶铁盔。他们是也先帖木儿最精锐的力量,也是他最后的底牌。
他回头望了一眼颍州城。
城头火把通明,能看见守军来回跑动,显然已发现元军异动。他能想象韩山童站在城楼上,看着元军“溃退”的场景,脸上那种惊喜交加的表情。
“来吧。”
他嘴角泛起一丝残忍的笑。
“来追吧。”
“来送死吧。”
他猛地勒转马头,向北而去。
四千铁骑紧随其后,马蹄声如雷鸣,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在他们身后,颍州城的城门,正在缓缓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