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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困兽之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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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十二,汴梁城北三十里,傅友德大营。

营寨扎在一处高岗上,背靠山林,前临官道。营中灯火通明,哨兵来回巡视,警惕地盯着北方——也先帖木儿的大军就在二十里外扎营,探马游骑不时出现,最近时距离营门不过三里。

中军帐内,傅友德对着地图,眉头紧锁。

他率三千兵马日夜兼程赶来,人困马乏,但不敢休整——也先帖木儿随时可能攻城。而汴梁城内,能战之兵不足两千,且大半是降卒,军心不稳。

“三千对五万……”

他苦笑了一下。这仗,怎么打?

“将军,颍州有使者到。”亲兵禀报。

“请。”

进来的是个文吏,三十来岁,面白无须,是杜遵道的门生,姓周。他奉上圣旨和公文,道:“傅将军,陛下已登基,国号大宋,年号龙凤。这是封赏诏书,将军升为龙骧卫指挥使,加骁骑将军衔。另有密旨,命将军协助刘留守守汴梁,但……兵马调度,需以刘留守为主。”

傅友德接过诏书,扫了一眼,放在案上。

“龙骧卫指挥使……骁骑将军……”

听起来风光,可汴梁要是丢了,这些虚衔有什么用?

“刘留守伤势如何?”

“听说……很重。”周文吏压低声音,“卑职先去汴梁宣旨,刘留守卧病在床不能视人,留守亲兵苏伙长告诉在下,赤岗一战,刘留守身被十余创,昏迷三日才醒。现在汴梁城内,是黑牛校尉和王防御使在主持防务。但黑牛断了一臂,王防御使不懂守城,形势……不妙。”

傅友德心中一沉。

刘承业若倒,汴梁必失。

“陛下还有什么旨意?”

周文吏犹豫片刻,凑近些:“杜相爷让我带话:汴梁可守则守,不可守则退,保全兵力为上。刘留守……若有不测,将军可接掌兵权,退往颍州。”

傅友德盯着他,眼中寒光一闪:“这话是杜相说的,还是陛下说的?”

“这……陛下也是此意。”周文吏含糊道。

傅友德明白了。

韩山童并不真指望汴梁能守住。派他来,一是做做样子,二是必要时接管刘承业的兵,三是……若刘承业战死,也算“为国捐躯”,全了君臣之义。

“好算计。”

傅友德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本将知道了。你回去禀报陛下和杜相,傅友德必竭尽全力,守住汴梁。”

周文吏拱手退去。

傅友德独坐帐中,盯着地图上的汴梁城。他与刘承业相识不过月余,但并肩血战数场,已结下过命交情。这个十六岁少年,有勇有谋,有仁有义,是他真心钦佩的。如今被朝廷猜忌,发配到这绝地,他不能坐视。

“传令!”傅友德起身,“全军拔营,连夜进驻汴梁!”

“将军,城外元军……”

“绕道!从东面白河滩过,那里水浅,骑兵可渡。天亮前,必须入城!”

“是!”

三千兵马悄悄拔营,人衔枚,马裹蹄,趁夜色向东移动。

傅友德一马当先,心中焦急。

“刘承业,撑住。”

“兄弟来了。”

六月二十三,汴梁城,留守府。

说是留守府,其实是原河南行省衙门,三进院落,此时充作帅府兼医馆。前院住着护卫、文吏,中院是议事厅、签押房,后院东厢住着刘承业和军医,西厢本应住着女眷,但刘王氏尚在颍州,暂时受伤断臂的黑牛住着。

东厢房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血腥味。

刘承业躺在硬板床上,浑身缠满绷带,像一具木乃伊。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干裂,眼窝深陷,唯有眼睛还睁着,望着房梁,眼神空洞。

他已经昏迷了五天,昨日才醒。军医说,他能活下来是奇迹——身上大小伤口二十七处,骨折五处,失血过半,伤口大多感染化脓。能醒,靠的是年轻,是体质,更是……不甘心死的意志。

“我居然还活着。”

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赤岗那一战,他以为自己死定了。刀砍在身上,箭射进肉里,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他当时只有一个念头:“能多杀一个,就多赚一个。”

结果他没死。

也许是老天爷觉得他命不该绝,也许是那些死去的兄弟在保佑他。总之,他活下来了。

可活着,比死了更累。

“将军,喝药。”一个稚嫩的声音。

是狗蛋的妹妹,叫妞妞,十三岁,父母都死在邓州,跟着王权一起随军到汴梁。这丫头胆大,主动来照顾刘承业。她哥哥狗蛋,在赤岗被蒙古骑兵削掉了半个脑袋,死在她面前。

刘承业勉强张嘴。药很苦,他皱着眉咽下。每咽一口,都牵动浑身伤口,疼得他冒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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