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喋血孤城(1/2)
六月二十六,辰时,汴梁城北门。
傅友德站在城楼,望着北方地平线。
雨停了,但天色依然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像一口倒扣的锅,压得人喘不过气。城下,元军大营连绵数里,旌旗如林,炊烟袅袅——也先帖木儿的主力昨夜回师,五万大军将汴梁围得水泄不通。
“傅将军,白河渡口……”副将低声说,声音发颤。
他们都看见了昨夜冲天的火光,知道刘承业得手了。但直到现在,没有一个人回来。那一千二百人,像是被黑夜吞没了。
傅友德握紧刀柄,指节发白。
“再探。”
其实不用探了。也先帖木儿既然回师,说明白河渡口已失。刘承业他们,恐怕凶多吉少。
“一千二百人,换一个渡口……”
他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刘承业那个疯子,他真的去干了。带着一群残兵败将,去烧五万大军的粮草。
“报——!”
一个哨兵连滚带爬冲上城楼,脸上又是血又是泥:“南门!南门有残兵回来!是……是刘留守!”
傅友德心头剧震,转身就往南门跑。
他穿过瓮城,登上南门城楼,往下看去。
城外约三百步,一队残兵正蹒跚而来。人数不过二百,人人带伤,互相搀扶,有些走不动了,就趴在地上爬。队伍最前,一匹瘦马驮着个人,那人被绑在马鞍上,像一袋破布,随着马步摇晃,随时会掉下来。
是刘承业。
“开城门!放吊桥!”傅友德嘶吼。
城门“吱呀”打开,吊桥缓缓放下。残兵如潮水般涌入,进了城就瘫倒在地,有人哭,有人笑,更多人只是呆坐着,眼神空洞。
刘承业被亲兵小心翼翼抬下马。他浑身是血,绷带早已被血浸透染黑,左腿的木板断了,小腿以诡异的角度弯曲着。他还有意识,但眼睛半睁半闭,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
“军医!快叫军医!”傅友德抱起刘承业,入手轻得吓人——这个十六岁的少年,现在恐怕不到八十斤。
他大步冲向留守府,身后留下一串血脚印。
军医早已候着,见到刘承业的伤势,倒吸冷气。
“傅将军,刘留守这伤……怕是不成了。”
“救!必须救!救不活,我要你偿命!”傅友德眼睛赤红。
军医不敢再多说,指挥人将刘承业抬进厢房,烧水,备药,动刀。傅友德守在门外,听着里面传来的压抑呻吟——刘承业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个时辰后,军医出来,浑身是血,脸色惨白:“傅将军,刘留守……暂时保住命了。但左腿保不住,伤口溃烂,必须截肢。还有背上的伤,深可见骨,肋骨断了五根,有一根刺进肺里,能不能活,看天命了。”
傅友德闭目,良久,睁眼:“截。无论如何,保住他的命。”
“可刘留守说……”军医迟疑。
“他说什么?”
“他说,宁死……不残。”军医低声道,“他说,若是残了,不如死了干净。”
傅友德冲进厢房。
刘承业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看着房梁,眼神死寂。听见脚步声,他缓缓转头,看见傅友德,嘴唇动了动。
“截。”傅友德蹲在床边,握住他没受伤的右手。那只手冰凉,没有一丝热气。“承业,你得活着。你死了,汴梁就真的守不住了。你活着,哪怕只剩一条腿,一双手,你也是刘承业,是红巾军的魂。”
刘承业看着他,眼泪无声流下,混着血污,在脸上冲出两道白痕。
他终于点头,很轻,但傅友德看见了。
“动手。”傅友德对军医道。
手术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
没有麻药,只有烧酒和让人咬的木棍。刘承业咬着木棍,浑身痉挛,但一声不吭,只有喉间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左腿从膝盖下三寸处截断。军医用烧红的烙铁烫住断口,焦糊味弥漫整个房间。然后是背上的伤,剜出腐肉,接上断骨,缝合伤口。刘承业几次昏死过去,又被剧痛唤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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