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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黑石峪的篝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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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承业还没回答,谷口忽然传来动静。守哨的士兵高喊:“有人!很多人!”

所有人瞬间站起,握紧兵器。刘承业也撑着石头站起——他站不稳,需要拄拐。他望向谷口,只见一队人影蹒跚而来,约百余人,个个狼狈不堪。为首一人,身材高大,虽然满脸血污,但刘承业一眼认出——是伯父!刘福通还活着!

“伯父!”刘承业想迎上去,但腿一软,差点摔倒。陈瘸子扶住他。

刘福通也看见了他,加快脚步走来。两人在篝火旁相见,刘福通一把抱住侄儿,抱得很紧,浑身颤抖。刘承业能感觉到,伯父在哭,这个铁打的汉子,在无声地哭泣。

“伯父,您没事就好……”刘承业声音哽咽。

刘福通松开他,上下打量,见他左腿冻伤严重,眼中痛色更深,但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点头:“没事,伯父命硬,死不了。”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但我的儿子你的两个哥哥都战死了,带出去的三千人,只回来……一百二十七个。副将张诚……也战死了。尸体没抢回来。”

刘承业闭眼。张诚,那个原寿州汉军千户,投降后一直忠心耿耿,最后战死了。还有那两千多弟兄,都死了。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还是心如刀绞。

“先歇歇,喝点热水。”刘承业让陈瘸子去拿水。

刘福通在篝火旁坐下,喝了几口水,缓过气来,开始讲述突围后的经历。原来他那路确实遭遇了元军主力,被团团围住,血战一夜,最后只剩几百人拼死杀出。张诚为掩护他,率残兵断后,全部战死。他们东躲西藏,昼伏夜出,绕了好大一圈,才找到这里。

“承业,”刘福通说完,看着侄儿,眼中是沉重的忧虑,“咱们接下来,怎么办?八百人,困在这山里,粮尽援绝。元军迟早会搜到这里。到时候……”

“我知道。”刘承业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但咱们还有八百人,还没死绝。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能放弃。”

他望向谷外,暮色渐浓,群山如黛。在这片苍茫天地间,八百人的命运,渺小如尘埃。但他不能放弃,因为他是主帅,是这些人的希望。他倒了,他们就真的完了。

“传令,”他说,“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进山。往深处走,找隐蔽处扎营。打猎,采集,熬过这个冬天。等明年开春,再做打算。”

“是。”众人应道,声音不大,但带着决绝。

当夜,黑石峪中,篝火燃了一夜。八百残兵,围着火堆,度过了一个寒冷而漫长的夜。有人低声哭泣,有人默默祈祷,有人望着星空发呆。而刘承业,坐在篝火旁,一夜未眠。

他看着跳动的火焰,想起了很多人。想起了郑七,想起了黑牛,想起了王权,想起了傅友德,想起了妞妞,想起了那些战死的弟兄。他们的脸,在火光中一一浮现,又一一消散。

“我会替你们活下去。”他在心里说,“替你们,看着这世道变好。哪怕我看不到那一天,我也会走下去,直到走不动为止。”

天亮了。阳光照进山谷,雪开始融化。刘承业拄着拐杖站起,看着谷中这八百残兵。他们也在看他,眼中是疲惫,是悲伤,但还有一丝未熄的火光。

“出发。”他说。

八百人,互相搀扶,缓缓走入深山。身后,黑石峪的篝火,还在冒着青烟,在晨光中袅袅升起,像一缕不屈的魂。

而这缕魂,将在群山之中,蛰伏,等待,直到春天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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