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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血染聚宝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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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国用心往下沉。

像一块巨石坠入深渊,一直沉,沉不到底。

他知道,事败了。

但他还想挣扎:“将军何出此言?末将接到密令……”

“密令?”阿速打断他,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抖开,“可是这封?”

冯国用瞳孔骤缩。

那是他与刘承业往来的密信,其中详细写了今夜的计划。这信,他明明藏在卧房暗格里,怎么会……

“想不到吧?”阿速得意地笑了,笑得像一只捉住老鼠的猫,“你身边那个亲兵,张十三,早被我收买了。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眼皮底下。冯国用啊冯国用,当年在颍州,你杀了我多少蒙古儿郎?后来摇尾乞怜,降了我大元,我本以为你真心归顺,没想到——狗改不了吃屎,还是想当汉奸!”

话音未落,他厉喝一声:“拿下!”

亲兵一拥而上。

冯国用知道再无侥幸,拔刀怒吼,一刀劈翻冲在最前面的蒙古兵。血喷了他一脸,温热,腥咸。他顾不上擦,反手又一刀,格开另一支刺来的长矛。但楼梯狭窄,施展不开,他腿上、肩上连中数刀,鲜血迸溅,染红了脚下的木板。

他背靠墙壁,怒目圆睁,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大喊:

“朱元璋!有诈!快退——!”

声音在夜风中传得不远,但足够了。

城外,朱元璋已率三千前锋抵近护城河。

他骑在马上,看见城门打开,吊桥放下,心中一喜,正要挥军前进,忽听城头传来隐约的喊声:“有诈!快退!”

他脸色骤变。

几乎同时,城头火光大亮。无数火把同时燃起,将城墙照得如同白昼。垛口后,密密麻麻的弓箭手现身,箭镞在火光下闪着寒光,如群星坠落。

“中计了!”徐达在旁急吼,“将军,快撤!”

“撤!”朱元璋当机立断,拔转马头。

但已经晚了。

“放箭!”

城头一声令下,箭如飞蝗,遮天蔽日。

红巾军前锋正在渡桥,猝不及防,成片倒下。惨叫声、马嘶声、落水声响成一片,在夜空中传出很远。护城河中,很快浮起密密麻麻的尸体,血染红了河水,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色。

“结阵!举盾!”徐达嘶吼,嗓子都喊劈了。

幸存士兵慌乱地举起盾牌,但箭矢太密,盾牌被射得“砰砰”作响,像暴雨砸在屋顶上。不断有人中箭倒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更可怕的是,城门并未关闭。

反而从门洞中,冲出一队重甲骑兵,约五百人,如钢铁洪流,直扑红巾军。领头的是个蒙古悍将,正是阿速。他挥舞弯刀,狂笑:“红巾贼,中我家将军妙计矣!今日此地,就是尔等葬身之处!”

重骑冲阵,势不可挡。

红巾军前锋多是步兵,阵列瞬间被冲垮。铁蹄踏过,血肉横飞。朱元璋在亲兵护卫下,且战且退,但元军骑兵紧追不舍,如附骨之疽。

“汤和!常遇春!”朱元璋嘶吼,声音都变了调,“左右包抄,断其后路!”

汤和、常遇春各率本部,从两侧杀出,试图缠住元军骑兵。但元军骑兵训练有素,分作数队,穿插切割,将红巾军分割包围。战场上到处是厮杀声,到处是刀光剑影,混乱不堪。

朱元璋眼睛红了。

他知道,今夜若败,不仅攻江宁无望,这一万一千精锐,可能全折在这里。刘承业会怎么看他?李二会怎么笑他?他在淮西义军中,将再无立足之地!

“不能退!死战!”他拔刀,亲自冲阵。

徐达、汤和、常遇春见主帅拼命,也红了眼,率部死战。双方在护城河边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月光照在血泊上,反射出诡异的红光。

而此刻,城内,聚宝门城楼。

冯国用被绑在柱子上,浑身是血,奄奄一息。阿速站在他面前,用刀尖挑起他的下巴,狞笑:“冯国用,还有什么遗言?”

冯国用咧嘴笑了,血从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滴落:“老子……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当年没战死在颍州,降了你们这些鞑子。今日能死,痛快!”

“想死?没那么容易。”阿速冷笑,“将军有令,将你凌迟处死,悬首城门,以儆效尤。让你那些汉人同伙看看,当叛徒的下场!”

冯国用闭上眼,不再说话。

心中唯有一念:刘帅,刘将军,冯国用无能,误了大事。但愿朱元璋他们……能逃出去。

就在这时,城外忽然传来震天喊杀声,比之前更烈,更猛,仿佛有千军万马同时发动。

阿速一愣,探头望去。

只见江宁城东、西两面,同时火起,火光冲天,喊杀震天。

“报——!”一个哨兵连滚带爬冲上来,脸色煞白,“将军!东门、西门遇袭!敌军无数,正在攻城!”

“什么?”阿速大惊,“哪来的敌军?”

“看旗号……是红巾军芝麻李部!”

芝麻李?

他不是应该在江北五十里外吗?怎会突然出现在城下?

阿速不及细想,急令:“分兵!去东门、西门支援!”

话音未落,又一声急报传来,声音都带着哭腔:“报——!北门水门被突破!有敌军从秦淮河水路杀入!”

阿速脸色煞白,手中的刀差点掉落。

三面受敌,水路被破。

这……这到底有多少敌军?

他哪里知道,这正是刘承业的连环计。

冯国用是真降,但刘承业信不过他。故意以他为饵,诱蛮子海牙将重兵集中在聚宝门。而真正的主攻方向,是东、西二门,以及秦淮河水路。李二的八千后援,根本不是“后援”——他们是早在三日前就潜行至江宁附近山区埋伏的真正主力!

至于朱元璋,是诱饵,是弃子,也是试探——

试探冯国用是否真心。

试探蛮子海牙的布置。

试探朱元璋的忠诚。

现在,鱼儿上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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