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汴梁城中定乾坤,运筹帷幄布新局(1/2)
汴梁城,原河南行省平章府。
如今,这座曾经属于元朝高官的恢弘府邸,已经成为了大宋龙凤政权的临时权力中枢。门前那块曾经镌刻着蒙古文字的牌匾,早已被摘下,换上了“大宋平章府”五个遒劲有力的汉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门口站立的,也不再是那些趾高气扬的元朝士兵,而是身着统一红巾军服、手持崭新火铳、腰悬钢刀的卫兵,一个个精神饱满,目光警惕地注视着往来行人。
府邸深处,一间宽敞明亮的书房中,刘承业正坐在一张特制的木质轮椅上,手中拿着一份刚刚从通州送来的、还带着些许潮气的军报。
军报是由毛贵亲笔书写的。字迹潦草奔放,墨迹淋漓,有几处甚至因为蘸墨过多而洇成了一团,显然是匆忙之间一挥而就的。但内容却异常详实,条理分明,从南皮之战的夜袭细节,到柳林伏击的巧妙布置,再到攻克蓟州、兵临通州的全过程,每一场战斗的起因、经过、结果、缴获、伤亡数字,都写得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刘承业看得很仔细,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在默读。
他微微蹙着眉头,目光在那些墨迹斑驳的文字上缓缓移动。书房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翻动纸张的沙沙声,以及窗外传来的几声鸟鸣。
他一边看,一边在脑海中飞速地构建着当前的战场态势图,默默评估着形势的利弊得失。
毛贵打得确实很好,甚至可以说是远远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期。从山东益都誓师出发,一路势如破竹,摧枯拉朽,连克沧州、河间、南皮、蓟州、通州等重镇,兵锋直指元廷的心脏——大都城下。这样的赫赫战功,放在任何时代,都足以载入史册,光耀千古。
但刘承业的心中,除了欣慰和赞赏之外,却隐隐地浮起了一丝难以言说的担忧。
毛贵进展得太快了。
快到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快到让他觉得,这背后可能潜藏着某种不易察觉的风险和隐患。
“伯父。”刘承业放下手中的军报,转动了一下轮椅,面向坐在主位上、正端着茶碗慢悠悠喝茶的刘福通,“毛将军那边的战况,您都看过了。您怎么看?”
刘福通放下茶碗,接过刘承业递来的军报,也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他捋着自己那部花白的胡须,沉吟了片刻,脸上露出赞赏的笑容,一拍大腿:“打得好啊!真他娘的打得好!连董抟霄那个老匹夫都让他给宰了,还把脑袋挂旗杆上示众!这毛疯子,真他娘的有种!看来,用不了多久,咱们就能打进大都,活捉那个鞑子皇帝了!”
刘福通的话语中充满了兴奋和期待,仿佛已经看到了红巾军的旗帜插上大都城头的那一天。
“伯父,侄儿倒是觉得,此事不宜操之过急。”刘承业却摇了摇头,语气郑重,打断了刘福通的畅想。
“哦?这是为何?”刘福通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有些不解地看着刘承业,“毛贵打得顺风顺水,士气正旺,正该一鼓作气拿下大都才对啊!怎么反倒说不宜操之过急?”
“伯父,毛将军虽然连战连捷,威震河北,但他现在毕竟是孤军深入,远离了我军主力。”刘承业缓缓说道,手指轻轻敲击着轮椅的扶手,“他现在占据的通州,距离大都不足五十里,可以说是兵临城下了。元廷虽然腐朽,但绝不会坐视不管。他们必然会倾尽全力,调集各路兵马回援京师。到时候,毛将军要面对的,恐怕就不是一两万元军,而是十万、甚至二十万元军的围攻。他孤悬在外,后路漫长,补给线脆弱,一旦被元军精锐抄了后路,切断了他与蓟州、山东的联系,后果将不堪设想,甚至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刘福通脸上的笑容,渐渐地收敛了起来,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虽然出身农民军,早年也没读过多少兵书,但毕竟是在血与火的战场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基本的军事常识和对危险的直觉还是有的。刘承业这番话,并非杞人忧天,而是实实在在、不得不防的巨大风险。
“那……依你的意思,咱们该怎么办?”刘福通放下茶碗,认真地问道,“总不能眼看着这么好的机会白白溜走吧?”
“当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刘承业斩钉截铁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但我们的策略需要调整一下。侄儿建议,立刻派人八百里加急,命令毛将军暂停对大都的进攻,就地转入防御,全力巩固通州和蓟州的防线。”
“暂停进攻?”刘福通有些迟疑,“毛贵那小子正打得兴起,突然让他停下来,他会不会有想法?
“这一点,伯父大可放心。”刘承业微微一笑,显得成竹在胸,“毛将军虽然性子火爆,打起仗来像个疯子,但他绝非有勇无谋之辈。相反,他粗中有细,大局观很强。只要我们跟他讲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他一定会理解的。再说了,我们不是让他永远停下来,而是让他利用这段时间,好好地巩固一下占领区,休整一下部队,消化一下缴获。磨刀不误砍柴工,等他休整好了,准备充分了,再打也不迟。”
“有道理!”刘福通点了点头,眼中重新亮起了光芒,“蓟州和通州,都是硬骨头,是钉在大都门口的钉子!只要咱们守住了这两座城,就等于掐住了元廷的脖子,让他们寝食难安!好!就按你说的办!”
“伯父英明。”刘承业恭维了一句,然后推动轮椅,来到书案前,铺开信纸,提起一支狼毫毛笔,开始给毛贵写信。
他的字迹端正有力,笔画沉稳,一撇一捺之间,都透着一股从容不迫的自信和运筹帷幄的沉稳。他在信中,首先充分肯定了毛贵取得的辉煌战功,对他和全体将士的英勇奋战表示了高度的赞扬和祝贺。然后,他话锋一转,用诚恳的语气,详细分析了当前面临的严峻形势和潜在风险,明确要求毛贵暂停对大都的进攻,以蓟州和通州为核心,构建一道纵深防御体系,严防元军可能的反扑,确保占领区的稳固。
写完给毛贵的信,刘承业并没有停笔,而是又拿起了一张新的信纸。
这一次,他的收信人,是水军统领冯友明。
冯友明麾下的水师,在这次千里跃进式的北伐中,发挥了至关重要、无可替代的作用。他们沿着海岸线北上,冒着风浪和元军水师的骚扰,为毛贵的陆军提供了源源不断的粮草、军械和物资补给,确保了数万大军后勤线的畅通无阻。同时,他们还有效地封锁了渤海湾的海路,阻止了元军从海上增援蓟州和通州的企图。
刘承业在信中,首先对冯友明和水师将士们的功绩给予了高度评价,然后,他着重强调了海上补给线在未来战局中的极端重要性。
“海路,是我们北伐大军的生命线。”刘承业在信中写道,字迹格外用力,“只要海路畅通无阻,毛将军的后勤保障就不会出现任何问题。哪怕元军纠集重兵,从陆地上将通州围得水泄不通,我们也能通过强大的海上力量,源源不断地输送兵员、武器和物资。所以,冯将军,你的责任,重于泰山,不容有失!望你务必加强护航力量,扩大巡逻范围,必要时,可派遣小股精锐部队,在天津卫附近选择合适地点登陆,骚扰元军的后方,牵制其兵力,配合毛将军的行动。”
写完这两封信,刘承业轻轻地舒了一口气,将信纸上的墨迹吹干,小心地折叠好,装入信封,用火漆封好,准备交给信使发出。
但他并没有就此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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