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八十章不识抬举(2/2)
他没有说明会议内容,但“紧急”二字,已足以让
下达完指令,他独自留在重新变得寂静的房间里。
马玉龙刚才那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模样,尤其是最后那句“只希望和我的兵待在一起”所流露出的、与他的名利逻辑完全相悖的价值观,让他感到了强烈的失控与冒犯。
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比直接的顶撞更让他难以忍受。
他走到窗前,望着楼下井然有序的营区,眼神冰冷。
一个清晰的计划轮廓已然在他心中成型——一旦此间事了,凭借此次案件的功绩上位之后,首要之事,便是要将这股不听招呼、自成体系的“马家”势力,从关键位置上彻底“请”出去。
这已不是个人好恶,而是关乎布局与掌控的必要清洗。
与此同时,马玉龙已疾步离开了专案组所在的独立小楼。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但他步履如风,丝毫未受影响。
身后两名贴身警卫紧随其后,保持着沉默而警觉的距离。
穿过营区操场时,士兵们训练的口号声震天响,他却仿佛充耳不闻,眉头微锁,径直回到了自已的师部办公楼。
踏上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他一刻未停,直奔自已的办公室。
厚重的木门被他推开又迅速关上,将外界的一切声响与窥探都隔绝在外。
房间内光线略显昏暗,只有百叶窗缝隙间透入的条状光斑,斜斜地切割着严肃的办公环境。
“咔嗒”一声轻响,他动作熟练地将门从内部反锁。
这个简单的动作,在此刻显得格外郑重,意味着接下来的谈话不容任何干扰与泄露。
他没有坐到那张宽大的办公椅后,而是径直走到厚重的实木办公桌前,俯身,拉开了最下方一个带有暗锁的抽屉——这通常存放着最机密的物品。
他从里面取出一个体积不大、样式古朴却异常厚重的黑色手机。
手机外壳没有任何品牌标识,只在边角有一个细微的、不引人注目的加密认证标记。
他熟练地开机,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照着他紧绷而严肃的脸庞。
等待加密信道建立连接的短暂几秒钟里,室内静得能听到他自已的心跳。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按下了一串冗长而复杂的号码。
电话接通了,但那边并未立即传来人声,只有轻微的、表示线路安全的加密信号音。
马玉龙压低声音,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急促:
“拥天,是我,玉龙。赵天宇,现在被秘密关押在我的营区,专案组李敖亲自坐镇。”
他言简意赅,却将最关键的信息——人、地点、负责人,一口气抛向了电话那端,远在京城的贺拥天。
这场军营深处的风暴,其涟漪已开始涌向更深远、更复杂的权力核心。
听筒里传来马玉龙压低却清晰的声音,远在千里之外京城办公室内的贺拥天,握着红木座椅扶手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松了一松。
窗外是京华刚刚才升起的太阳,办公室内被阳光照射的通亮,将他略显魁梧的身影投在满墙的书架上。
电话那头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棋子,落在无形的棋盘上,发出沉实的回响。
“…赵天宇,现在被秘密关押在我的营区,专案组李敖亲自坐镇。”
消息确认的瞬间,贺拥天一直悬着的心,并没有骤然落地,而是像一块沉重的石头,终于从悬崖边被拉回了相对安全的山脊——依然危险,但至少有了缓冲和操作的余地。
他靠向椅背,灯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闪烁,那里沉淀着数十载宦海浮沉的智慧与警惕。
“在你的营区……”他缓缓重复了一句,不是疑问,而是沉吟。
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缓和线条,掠过他紧抿的嘴角。
马玉龙是自已人。
这个认知,在此刻比任何承诺都更有分量。
那不仅仅是派系标签,更是经过时间与事件考验过的、近乎血脉般的信任纽带。
贺拥天的思绪飞快运转:玉龙和自已从小相识,和自已一样从基层一步步走上来的,执拗、重诺、把手下兵将和驻地看得比什么都重。
把赵天宇放在他的地盘上,看似刀尖跳舞,实则歪打正着,反而成了一着意想不到的暗棋。
李敖的专案组选择那里,图的是封闭与掌控,却未必算透了马玉龙这块“硬骨头”对那方水土深入骨髓的统治力,以及他背后若隐若现的“贺系”印记。
“如果赵天宇真的遇到了什么危险,”贺拥天心中思忖,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幕,“玉龙一定不会坐视不理。”
这不是盲目的乐观,而是基于对马玉龙性格与处境的判断。
作为拱卫京畿要冲的禁卫军主官,马玉龙手下那一万多名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士兵,绝非摆设。
在那座自成体系的军营堡垒里,他若真想护住一个人,即便是专案组,想要硬来也绝非易事。
力量的天平,在看似绝对的监管下,悄然发生了微妙的偏转。
安全,至少是暂时的、相对的安全,有了最基础的保障。这让贺拥天获得了至关重要的喘息之机,可以从容布局下一步。
他对着电话那头的马玉龙,声音沉稳而清晰,逐条叮嘱起来。
语速不快,但每句话都经过斟酌,关乎人员交接的细节、情报传递的隐蔽渠道、应对突发状况的预案底线,以及最重要的——暂时按兵不动、静观其变的总体策略。
他既授予了马玉龙临机决断之权,又划出了不可轻易逾越的红线。
这不是在指挥一场冲锋,而是在编织一张无形的保护网,既要兜住赵天宇,又不能过早暴露这张网的存在。
结束与马玉龙的加密通话后,贺拥天没有片刻耽搁。
他拿起另一部保密级别极高的内部电话,拨通了一个铭记于心的号码。
等待接通的片刻,他揉了揉眉心,驱散一丝疲惫,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鹰。电话接通,他言简意赅:
“爸,是我。天宇有下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