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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二十一章连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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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看似平静,甚至带着一种放弃辩解的颓然,但只有赵天宇自己知道,那平淡语气之下,是翻江倒海般的愤怒与无奈。

愤怒于对方不由分说地将无辜者拖入泥潭,无奈于自己身处囹圄,竟连为旧日同僚澄清的能力都如此微渺。

这份怒气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却又必须被冰冷的外壳紧紧包裹,不能泄露分毫,否则只会给对手提供更多攻击的缝隙。

他的思绪,在这一刻难以遏制地飘远了。

他想起了许多人。

那些面孔,有些在前世记忆的迷雾中若隐若现,是更久远时空里生死与共的伙伴;

有些则清晰如昨,是今生在警队大院里一起训练、一起出任务、一起流汗甚至流血的战友和上级。

他们性格各异,能力有高有低,有些人或许有些小毛病,有些或许没那么“优秀”,谈不上是标杆式的楷模。

但在赵天宇心中,他们绝大多数是“合格”的警察——在关键时刻能顶上去,在原则问题上能把得住,在平凡的岗位上尽了他们的本分。

正是出于这份复杂的情感,当他当年因为种种原因最终选择离开警队,并阴差阳错乃至主动踏足那条与光明背道而驰的道路时,他就有意地、几乎可称决绝地,切断了与过去绝大多数同事、战友的联系。

他并非无情,恰恰相反,是因为深知自己选择的是一条无法回头的灰色甚至黑色之路,是一条与他们所捍卫的旗帜截然相反的路。

他不想因为自己的“不洁”,而玷污了他们身上的警服蓝;

不想因为自己的麻烦,而让他们在纪律与人情之间左右为难;

更不想有一天,自己身陷囹圄时,拖累他们一同下水。他以为,划清界限,是对他们最好的保护。

可是,命运仿佛一个最恶意的讽刺家。

多年后的今天,在这个昏暗的审讯室里,他最为担忧的事情,正以他最不愿看到的方式发生。

因为他,因为他曾经的“龙门”大佬身份,因为他那次自以为无伤大雅的“年节馈赠”,李雨田被调查了,孙长彪、崔文祥、刘军……那些名字被冯天雷一一念出,他们都可能被卷入这场风暴,面临审查、质疑,甚至职业生涯的污点与终结。

他竭力想要推开、保护的人,最终还是被自己转身离去的阴影所笼罩。

这种“连累”,比任何针对他个人的指控,都更让他感到一种钝刀割肉般的痛苦与深切的无力。

他坐在那里,外表平静如古井,内心却已是惊涛拍岸,充满了对自己的嘲弄与对旧识的歉疚。

这歉疚如此沉重,几乎要压垮他试图挺直的脊梁。

赵天宇的话音在狭小的空间里落下,却没有激起任何他期待中的涟漪,反而像石子投入深潭,只换来冯天雷一片更深的、近乎冷酷的沉默。

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赵天宇的心,在那一片死寂中,无可挽回地向下沉去,沉入一片冰冷而粘稠的愧疚之海。

那愧疚并非突如其来,而是早已潜伏,此刻被冯天雷毫不留情的揭露与策略彻底激活,化作无数细密的针,扎在他的神经上。

是的,冯天雷没有骗他,至少在这件事上,对方陈述的是一种他无法回避的、冰冷的“事实”——调查已经启动,旧日同僚已被卷入。

至于这调查是基于确凿的证据链,还是基于某种“有罪推定”下的关联挖掘,此刻对他而言,区别已然不大。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为了撬开他的嘴,为了获取那份他们想要的、足以钉死他乃至牵连更多人的“认罪”或“揭发”,将他过往的人际网络——尤其是与执法体系曾有过的、如今最易引发联想的交集——作为突破口和施压点,几乎是顺理成章的选择。

他早该想到,只是内心深处残存的一丝侥幸与对旧识清白的固执信任,让他不愿、也不敢去深想。

如今,这残酷的现实被赤裸裸地摆在面前,让他无处遁形。

冯天雷并没有让沉默持续太久。

他听完了赵天宇那番带着愤懑与无力感的“冲我来”的宣言,脸上没有任何动容,反而像是早就预料到他会如此反应。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木椅再次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的目光依旧锐利,但若仔细看去,那锐利之下,似乎也隐藏着一丝极为复杂的、难以言喻的疲惫,甚至是一闪而过的挣扎。

只是这丝情绪被他钢铁般的意志迅速压制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公事公办的、不容置疑的强硬。

“冲你来?”

冯天雷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陈述,“我们当然是冲你来的。赵天宇,你是这个案子的核心,是风暴眼,所有的调查、所有的努力,最终指向的都是你。这一点,你我都清楚。”

他顿了顿,指尖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了两下,那节奏短促而压抑。

“但是,配合是相互的。你选择沉默,选择用这种看似坦荡实则抗拒的态度来应对一切关键问题,试图把所有的线头都掐断在自己这里。你以为这样就能保护你想保护的人,或者,就能让我们无从下手吗?”

他向前倾身,拉近与赵天宇的距离,声音压低,却更具压迫感,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你很不配合。非常不配合。那么,在无法从你这座最坚固的堡垒上取得决定性突破的时候,按照程序,按照调查逻辑,我们只能,也必须,从其他相关的方向寻找线索和证据。这其中,自然包括与你过往经历密切相关的、你曾经声称‘毫无瓜葛’的——你在警队工作时期的同事,和领导。”

他将“必须”两个字咬得很重,仿佛在强调这并非个人意愿,而是某种无可抗拒的规则使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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