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二十五章激怒的困兽(2/2)
这已经是近乎赤裸的、脱离具体指控的情绪化威胁了,显示出冯天雷的理智防线正在被怒火侵蚀。
面对这咬牙切齿的威胁,赵天宇脸上的表情甚至连变都没变。
他甚至抬手,轻轻拂了拂囚服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从容得令人发指。
然后,他抬起头,再次看向冯天雷,目光平静无波,只是用那平淡的、却如同魔咒般在冯天雷脑海中回响的语调,再次清晰地说道:
“你没有证据定我的罪。”
这一次,他甚至没有用“至少现在”,也没有用任何修饰。
就是这最简单、最直接、也最致命的一句陈述,像一道无法打破的壁垒,横亘在两人之间,也像一记无声的耳光,响亮地抽在冯天雷所有努力之上。
他不再解释,不再争论,只是反复陈述这个他认定的事实,以此作为最坚固的盾牌,抵御着对方一切形式的进攻。
这场审讯,似乎在此刻,进入了一个完全由赵天宇的冷静所主导的、诡异的僵持阶段。
冯天雷站在桌前,胸膛剧烈起伏,拳头紧握,像一头被激怒却又找不到地方下口的困兽;而赵天宇深陷在沙发里,姿态放松,目光平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硝烟,以及一种濒临失控的危险气息。
冯天雷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囚室里清晰可闻,仿佛一头被逼到绝境、试图用怒吼震慑对手的困兽。
赵天宇那反复强调、如同魔咒般的“没有证据”,像一根尖锐的钢针,持续刺戳着他理智的防线,也彻底激起了他内心深处对眼前这个“黑道大佬”最本质的愤怒与道德审判。
他不再仅仅将自已视为一个寻找证据的审讯者,更像是一个站在道德高地上的斥责者,试图用最直接的罪恶指控,来压垮对方那看似无懈可击的冷静外壳。
他向前又逼近了一步,双手重重拍在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震得桌上那盏昏暗的台灯灯影都晃了几晃。
他俯视着赵天宇,目光如炬,里面燃烧着的不再仅仅是公务上的挫败,更有一种近乎个人化的、深恶痛绝的怒火,声音也因为激动而带着嘶哑的震颤:
“赵天宇!你不要再在这里跟我玩这种法律条文的文字游戏!”
他厉声喝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压出来的,充满了沉甸甸的重量,“‘证据’?好,我们先不谈你自以为聪明的‘证据’!我们来谈谈良心!谈谈天理!”
他的手臂猛地一挥,仿佛要扫开眼前所有的虚伪与狡辩:“人在做,天在看!这句话,你信不信?你以为你坐在这个沙发里,跟我扯什么股权、什么合法收入,就能抹掉你和你手下那帮人做过的事情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强烈的控诉意味,“这些年,你们‘龙门’的名号暗里,伤害过多少人?打断过多少人的腿,让多少家庭失去了顶梁柱,又在暗巷里制造过多少起至今找不到凶手的‘意外’?那些因为你们的高利贷、强迫交易而家破人亡、走投无路的人,他们的惨状,你真的一次都没想过,一次都没听过吗?!”
冯天雷的质问如同连珠炮,不再具体指向某桩案件,而是描绘出一幅基于“黑道本质”的、弥漫着暴力和痛苦的灰色图景。
他试图绕过具体的证据缺失,直接对赵天宇进行道德和良心的鞭挞。
“拆散了多少家庭,毁掉了多少人生……这些,是你成立一个医院,盖一所学校,就能轻易遮盖、就能一笔勾销的罪行吗?”
冯天雷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冰冷、充满不信任和鄙夷的弧度,他直视着赵天宇的眼睛,仿佛要将他灵魂最深处的虚伪都揪出来示众,“赵天宇,我根本不相信你搞那些慈善是发自内心!你那套把戏,瞒得了外面一些不明就里的人,瞒不了我!你这不过是在投资,是在给自已、给‘龙门’这摊黑漆漆的生意,刷上一层金粉,建立一个看起来光鲜、有社会责任的‘好人人设’!你想用这些来混淆视听,来掩盖你黑道大佬的真面目,来为你和你的组织寻求一种变相的保护色!我说得对不对?!”
冯天雷终于将内心深处对赵天宇慈善行为的最大质疑抛了出来——动机不纯,意在洗白和伪装。
这已不仅仅是指控,更是对他人格的根本否定。
面对这狂风暴雨般的道德指控和动机揣测,赵天宇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但旋即又恢复了那种深潭般的平静。
他没有被对方的情绪带跑,也没有立刻陷入为自已道德辩护的激烈情绪中。
相反,他仿佛早就预料到对方会有此一说,只是将冯天雷的所有激烈言辞,都归类为“缺乏事实支撑的情绪宣泄”。
他缓缓抬起手,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动作甚至显得有些慵懒,与冯天雷的激动形成鲜明对比。
“冯组长,”赵天宇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点就事论事的冷静,“你所说的这些,‘伤害’、‘拆散家庭’、‘建立人设’、‘掩盖罪行’……很抱歉,这些目前都只是你的个人推测,是基于你对‘黑道’的固有印象而产生的合理联想,我理解。”
他特意强调了“个人推测”和“合理联想”,将冯天雷的指控降格为缺乏实证的主观判断。
“但是,推测归推测,联想归联想。要定罪,要指控我犯了这些具体的罪行,你需要的是什么?”
他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看向冯天雷,自问自答道:“是证据。是受害人的明确指认和与之对应的、能证明是我或我直接指使所为的证据;是被拆散家庭能够直接证明与龙门、与我赵天宇有法律上因果关系的证据;是能证明我建医院、盖学校的每一分钱,都来自非法活动,并且其明确目的就是‘洗白’和‘伪装’的证据。”
他摊了摊手,做出一个略显无奈的表情:“你有吗?至少,你现在摆在我面前的,没有。”
他再次回到了那个坚不可摧的核心论点,并顺势抛出了自已的解释:“至于我建立学校和医院,那是真实存在的实体,不是空中楼阁。它们现在就在那里运作,救死扶伤,教书育人。而用来建造它们的资金,”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清晰肯定,“来源合法。这一点,你们完全可以,也应该去详细核查。我拥有天龙集团超过百分之五十的股权,这是经过相关部门公正、有据可查的事实。天龙集团的主营业务是酒店、物流仓储、网络自媒体运营等一些科技项目的投资,或许不算多么光明伟岸,但至少在其框架内的主要资金往来,是照章纳税、符合当时法律法规的。我从中获得的股息和分红,用来投资公益,在法律程序上,并无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