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八十三章问道(1/2)
赵天宇的思绪并未停下,反而延伸得更远。
贺拥天对“白日”“黑月”完全一无所知的反应,也印证了他另一个冰冷判断:在“天选之人”这件事上,天门与国内当前主流权力体系之间,存在着巨大到惊人的差异。
在天门内部,这虽然仍是最高机密,仅限于极少数核心人物知晓,但至少是一个被承认、被严肃对待、有脉络可循的古老概念。
而在国内顶层,至少在贺拥天所处的层级,“白日”的身份被保护得密不透风,甚至这个概念本身,都被局限在一个极端狭小、绝对绝密的小圈子里。
连贺拥天这样的顶级“太子党”都从未听闻。
这只意味着两种可能:要么,国内对此事的保密层级高到了极致;
要么,有人在刻意淡化、掩盖、抹除相关信息与影响。
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他不可能从常规渠道,甚至不可能从贺罡那样的高层政治人物那里,获得关于“白日”的确切答案。
他们手握权力,却未必通晓这些流传于更古老、更隐秘传承中的“天机”。
要验证李敖究竟是不是“白日”;要弄清楚这层关系对他未来行动的根本性制约;要解开那道悬在头顶、让他寸步难行的枷锁……
他必须另辟蹊径。
而星海大师——这位身处方外、却与历代权势人物千丝万缕相连,被尊为“国师”,据说通晓易理、洞察天机、深不可测的高僧——或许就是那条唯一的蹊径。
般若寺独立于世俗权力之外,却又隐隐与之相通;
星海大师不涉纷争,却可能是世上为数不多,既知晓“天选之人”内情,又可能愿意透露一二的关键人物。
沪海之行,因此不再仅仅是一次战略转移、一次破局冒险,而是一场关乎根本抉择的问道之旅。
他需要答案。
需要确认那柄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是否真实存在,又究竟握在谁的手中。
这个答案,将直接决定他未来所有行动的底线、方向、甚至生死。
就在他思绪纷繁、心潮翻涌之际,卫星电话听筒里终于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咔哒”。
随即,一个低沉、平稳、仿佛不带任何情绪波动的声音,缓缓打破了房间的死寂:
“天宇哥,是我。”
白枭的声音一如既往简洁,带着经过特殊处理后的轻微失真,却让赵天宇瞬间收敛了所有飘散的思绪。
赵天宇在电话中交代了白枭一些事情,对于赵天宇的话,白枭自然不会拒绝,并承诺绝对不会出现任何的问题。
他眼神重新聚焦,变得锐利、清明、决绝。
沪海之行的前奏,在这一刻,正式敲响了第一个音符。
与白枭那通简短而隐秘的加密通话结束后,赵天宇缓缓放下卫星电话。
冰冷的金属机身还残留着一丝无线电波特有的微弱暖意,却在他掌心迅速冷却,像一截刚从寒水里捞起的铁。
他没有立刻离开窗边,也没有再取烟,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道被窗帘缝隙切割成细线的、沉睡中的京城夜景。
夜色如一块巨大、厚重、吸音的黑绒,严严实实包裹着整座城市,也包裹着他此刻翻涌不息、却又必须强行压下的万千思绪。
刚才那通通话,不过解决了“如何联络”“启动前期准备”这类技术层面的问题。
而真正驱动他踏上这场险途的核心疑问,那些盘旋在意识深处、关乎生死抉择、关乎道义底线、关乎未来命运的沉重命题,此刻才在死寂中愈发清晰,像暗礁般在心底无声碰撞、轰鸣。
赵天宇几乎可以百分之百确定:李天啸——那位站在权力之巅、手握最多核心机密与顶层资源的老人,一定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天选白日”。
这个身份干系太过重大,牵扯层级高到超乎想象。
作为实际的顶层掌控者,他绝不可能对此一无所知。
甚至可以说,他极有可能就是决定“白日”身份保密等级、在一定程度上引导、守护、甚至操控其走向的关键人物之一。
这重隐秘身份,远比他任何明面上的头衔、职位、权力都更加致命、更加至关重要。
想到这里,赵天宇嘴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自嘲、冷然,又带着一丝看透现实的悲凉。
他比谁都清楚:想从李天啸嘴里得到答案,无异于痴人说梦。
不只是因为双方此刻早已站在不死不休的对立面。
更因为一个残酷到刺眼的事实:李天啸这位父亲,正倾尽全力,要把自己现在的位置、自己认定的未来、自己铺好的所有路,全部交到儿子李敖手上。
在这种强烈到偏执的传承意愿与全盘布局之下,李天啸怎么可能向他赵天宇——一个被李敖视为必须铲除的障碍、一个“江湖草莽”——透露“天选之人”这种足以颠覆他所有计划、动摇他毕生布局的终极秘密?
那无异于自毁长城,亲手拆掉自己为儿子搭建的王座。
指望李天啸吐露真相,比登天更难。
思绪不由自主飘向另一个名字——司马长空。
那位已故、一生充满传奇、据说在数十年前那场席卷“龙族”的惊天动荡中,扮演过关键而神秘角色的老人。
如果司马长空还在世,以他深不可测的资历、横跨多个隐秘领域的庞大关系网、对古老传承与秘辛的透彻洞悉,或许……真的能从他口中,探知到“白日”的蛛丝马迹,甚至得到一句超脱当前权力格局的指点。
有些秘密,本就只流传在极少数真正经历过时代风浪、看透世事变迁的人之间。
可惜,世上从没有“如果”。
司马长空早已作古,带走了一整个时代的秘密与智慧。这条潜在的路,也随之一同埋葬,彻底断绝。
现实像一堵堵冰冷坚硬的墙,将他所有探索的路径一条条封死。贺拥天不知情。李天啸绝不会说。
司马长空已不在。
环顾四周,他能走的路,似乎只剩下最后一条——渺茫、玄虚、却又不得不试的唯一一条路:沪海,般若寺,星海大师。
这位身处方外、却与尘世最高权力中心保持着微妙联系、被尊为“国师”的得道高僧,成了赵天宇在无边迷雾中,唯一能看见的、或许能指引方向的微弱灯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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