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八十六章谁说要开到沪海?(1/2)
他没有像身旁的年轻人那样急切地抬头去追,也没有露出丝毫惊讶的神色,只是略略偏过脸,透过贴了深色车膜的车窗,冷静地瞥了一眼那架正在迅速远离的直升机,眼神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波澜不惊,没有一丝涟漪,仿佛那架震撼人心的直升机,不过是一只飞过窗前的麻雀,无关紧要。
上午的光线透过车窗,勾勒出他眼角深刻的皱纹,那是岁月与无数次奔波留下的痕迹,还有下巴上冒出的青黑胡茬,显得有些沧桑,也透着一股历经世事的沉稳。
他慢腾腾地抬起手,拿起扶手箱上那杯早已凉透的浓茶,杯壁上还凝着细密的水珠,他凑到嘴边,大口大口地喝了一口,苦涩的茶水滑过喉咙,
刺激着麻木的味蕾,让他微微蹙了蹙眉,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却似乎也驱散了最后一点残留的睡意,眼神变得愈发清明了些。
“在,或者不在,”他放下茶杯,杯底与扶手箱碰撞,发出一声轻微的“当”声,他的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小事,“都不是你我这会儿该琢磨的事,也琢磨不出什么结果。”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身边这个年轻的小伙子脸上,清晰地看到了他脸上交织的疲惫、不甘,还有一丝被戏弄般的恼怒——那种付出了努力,却可能被对方轻易嘲弄、轻易逃脱的挫败感,他太熟悉了。
年长警官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历经无数次类似场景后的麻木,还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咱们的指令很清楚:守住这个门,盯死从这门里出来的每一个人。赵天宇长什么样,身高体重,穿衣服的风格,开什么车,常跟谁一起,这些门道,你得一字不差地印在脑子里,刻在心上。可天上的事,”
他抬了抬手指,指了指车顶棚,动作有些疲惫,指尖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归天管。他就算真坐着那铁鸟飞了,你我能怎么着?打电话给指挥部,让他们调高高射炮把它打下来?还是指望咱这四条腿的轮子,能突然长出翅膀,追上去?别做梦了,没用。”
年轻警员张了张嘴,喉咙动了动,有太多的话涌到嘴边——比如“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可能的目标就这么溜走?”,比如“这一整天一夜的罪,难道就白受了?”,比如“我们这么辛苦地守着,到底有什么意义?”,可所有的话,在看到王国安那毫无情绪、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眼神时,又硬生生被堵了回去,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的肩膀猛地垮了下来,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一种更深的无力感,混着身体里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的酸疼,将他牢牢地按在座椅上,动弹不得。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昨夜的种种:凌晨时分,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照亮了路面上的落叶;
黎明时分,清洁工拿着扫帚,在路边扫地,沙沙的声音,是那片寂静里唯一的声响;
还有无数次,看到酒店门口出现看似可疑的人物,他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屏住呼吸,死死盯着,直到确认对方只是无关人员,那颗悬着的心才敢慢慢放下。
所有这些累积的紧张、疲惫与期待,在直升机远去的轰鸣声中,都显得如此荒唐、如此微不足道,仿佛一场可笑的自我感动。
“道理我懂,哥。”年轻警员最终只是低声咕哝了一句,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带着浓浓的委屈与不甘,他缓缓睁开眼睛,目光重新落回酒店门口,那里,一个穿着制服的门童正微笑着,恭敬地为一位穿着华丽的女士拉开车门,动作优雅而得体,一切都井然有序,仿佛刚才那震撼人心的直升机起降,从未在这个平静的上午发生过,仿佛那不过是他的一场幻觉。
“就是觉得……憋得慌。像个木头桩子似的戳在这儿,风吹日晒,熬了一整夜,连口气都不敢松,人家倒好,可能正喝着咖啡,看着报纸,舒舒服服地坐着直升机,大摇大摆就从天上走了。咱们这辛苦,算个啥?算笑话吗?”
“算本分。”年长警官回答得很快,几乎没有经过任何思考,语气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
“干咱们这行,十成里有九成九都是白费功夫,是水磨的工夫,是看着蚂蚁上树,急不得,也躁不得。你得守着,得熬着,哪怕一整天都没有任何动静,哪怕眼睛都盯酸了,腿都坐麻了,也不能有一丝松懈。可剩下那零点一成,要是漏了,要是因为一时的急躁、一时的不甘,出了纰漏,那可能就是捅破天的大窟窿,轻则前功尽弃,重则连命都得搭进去。憋屈?这行里谁不是这么憋过来的?老一辈的人,比咱们更苦、更难,熬不住这憋,守不住这寂寞,就守不住那根线,就干不了这行。”
他顿了顿,拿起手机,点亮屏幕,看了一眼上面显示的时间,紧绷的表情终于松动了一丝,眼底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期盼:“快了,接班的伙计已经过第二个路口了,估计再有个十分钟就到了。再盯这一根烟的功夫,咱们就能撤了。回去把这身腌入味的衣服换了,好好冲个热水澡,把骨头缝里的疲乏、身上的汗味都冲出来,再蒙头睡到自然醒,不用想任务,不用盯目标,那才是真格的,那才叫舒服。”
听到“撤”和“自然醒”这两个词,年轻警员眼底那点残留的灰暗与疲惫,似乎闪烁了一下,泛起了一丝微弱的光亮,像是黑暗里的一点星火。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将肺里积攒了一整夜的陈腐空气,都置换掉,胸口因为深呼吸而微微起伏,他挺了挺因久坐而僵硬的后背,脊椎发出一连串轻微的“喀哒”声,每一声都透着难以言说的酸痛。
“是熬得够呛,”他低声应和着,声音里依旧带着疲惫,却多了一丝期盼,更像是一种自我安慰,“现在给我一块平地,不用铺床,不用盖被子,我往那儿一躺,就能睡着,就算天塌下来,也醒不了。”
车里再次复归平静,只剩下空调出风口微弱的吹风声,还有窗外传来的隐约喧嚣。
明晃晃的日光透过车窗,洒在车厢里,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座椅上、仪表台上,显得有些孤寂。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