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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三十八章 内奸入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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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他那看似稳如磐石的身形,微微调整了一下重心,从完全静止,变成了极其缓慢、几乎难以察觉的原地微幅转动,仿佛一座即将启动的、锈蚀的机关。

他的呼吸,原本绵长而几不可闻,此刻也略微粗重了一丝,喷出的白气在面罩边缘凝成更快的雾团,又迅速被风吹散。

又等了约莫一盏茶功夫——在段威的感觉中,却漫长如一个时辰——石径尽头,依旧只有翻滚的雾气和深不见底的黑暗,并无任何人影或约定的暗号声响。

莫非......真有变?

一个不祥的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猛地窜上他的脊背。

不能再等了!此处虽是偏僻,但毕竟离城不算太远,暗影司的眼线无孔不入,苏凌那厮更是机警如狐......

多停留一刻,便多一分危险。红芍影的人失约,或许本身就是一个信号——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段威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决断取代。

他不再迟疑,左脚悄无声息地向前迈出半步,足尖轻点地面,试探着青苔的湿滑程度,同时全身肌肉微微绷紧,气机流转,便要施展身法,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这令人不安的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他重心将移未移、身形将动未动的刹那——

“段督司......”

一个娇滴滴、软绵绵、带着三分慵懒七分戏谑的女子嗓音,仿佛凭空而生,又似一直就萦绕在亭柱檐角之间,此刻才被他“听”到一般,突兀地、清晰地,在他身后不过丈许之处响起!

“......来得可真早呀。看样子,是等急了吧?”

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穿透风声,直抵耳膜。

语调婉转,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调侃,仿佛只是在茶余饭后,与熟人打着无关紧要的招呼。

“怎么,这是......等得不耐烦,打算走了么?”

段威浑身的血液,在听到第一个字时,便仿佛瞬间冻结!

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让他几乎要抑制不住地战栗。他所有的动作瞬间僵住,按在剑柄上的左手五指猛然收紧,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声。

他心中警铃疯狂炸响,背后竟在刹那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度的震惊与后怕!

以他的武功和警觉,竟被人摸到如此近的距离而毫无所觉?!若是来人方才出手偷袭......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那双向来阴鸷冷静的眼眸中,此刻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警惕与重新评估的锐利。

他没有立刻回头,颈部肌肉僵硬了一瞬,方才以一种极其缓慢、充满戒备的速度,控制着脖颈,一点一点地,向后转动。

目光,终于落在了声音来处。

只见风雨亭另一侧,那原本空无一物、只有斑驳柱影的角落阴影里,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个人。

一个女娘。

一袭红衣,在这浓墨般的夜色与灰暗的亭阁背景下,红得那般突兀,那般醒目,又那般......妖娆。

那不是正统朱红,也非新嫁娘的艳红,而是一种近似于凝固血液的、偏暗的绛红色,在几乎没有任何光源的黑暗中,竟仿佛自身散发着幽幽的、冷艳的光泽。

衣料是极轻极薄的纱罗,夜风拂过,便贴服地勾勒出底下惊心动魄的窈窕曲线,宽大的衣袖与飘逸的裙摆又如流云般轻轻荡漾。

她似乎很放松,甚至可说是随意。

她并未刻意摆出什么姿态,只是那么斜斜地、慵懒地倚靠在一根漆色剥落的亭柱上,一只手臂微微向后,反撑着冰凉的石柱,另一只手则随意地垂在身侧,指尖似是无聊地卷动着垂下的一缕发丝。

身段高挑,玲珑有致,即便隔着衣衫,也能感受到那具躯体中蕴含的、如同猎豹般的柔韧与力量。

段威的目光,缓缓上移。

首先撞入眼帘的,是那张脸。

一张在如此诡谲环境下,依旧很美的脸。

肌肤在黑暗的底色衬托下,显得异常白皙,近乎透明。眉不画而黛,眼不描而含春,鼻梁挺直,唇色是天然的、饱满的嫣红,此刻正微微上翘,勾勒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的眼眸,在朦胧的夜色里,亮得出奇,眼波流转间,仿佛漾着粼粼的水光,又像是藏着勾魂摄魄的漩涡,正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僵立在亭中的段威。

青丝如瀑,只用一根简单的、似乎也是暗红色的发带松松挽了个髻,余下的发丝随意披散在肩头后背,几缕调皮地拂过她精致的锁骨和半边脸颊。

整个人,仿佛暗夜中悄然绽放的、带着致命诱惑的曼陀罗,美丽,慵懒,却又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气息。

段威的瞳孔,在看清来人的瞬间,猛地收缩如针尖。

他认得这张脸,认得这身标志性的、在红芍影中也独一无二的绛红纱衣。

红芍影,京都分司,影主——叶婉贞。

她果然来了。而且,是以这样一种方式,在这种时刻出现。

段威按住剑柄的手,指节捏得发白,但脸上蒙着的黑纱与面罩,很好地遮掩了他瞬间变幻的神情。

他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近乎无声的吐息,仿佛将胸腔里那股骤然提起的惊悸与寒意缓缓压下。

然后,他维持着侧身半转的姿势,用那双恢复了冰冷警惕的眼睛,隔着几步的距离,与那双含笑的、却深不见底的美眸,静静对峙。

风声,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更清晰了。

段威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在叶婉贞出现后的几个呼吸间,已将她周身数丈范围,连同她身后那片被黑暗与雾气笼罩的崖壁、檐角,飞速扫视了数遍。

气息、光影、声响、乃至空气中尘埃的浮动......一切如常,并无任何隐藏的杀机或第三者的痕迹。

只有眼前这个红衣女子,带着她那副慵懒又暗藏锋芒的姿态,突兀而又似乎理所当然地站在那里。

他紧绷的心弦,略微松弛了半分,但按在剑柄上的手,并未有丝毫移动。

他缓缓转过身,正面朝向叶婉贞,微微抱拳,动作略显僵硬,黑纱下的声音也带着刻意压低的沉闷,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责怪。

“叶影主,久违了。如今京都风声鹤唳,苏凌那厮暗中动作频频,孔大人和丁尚书派去黜置使行辕的几拨人手,接连失手,至今生死不明,下落全无。这个当口......叶影主何以选在此地、此时碰面?未免太过冒险了些。”

他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带着十二万分的谨慎。

叶婉贞闻言,非但没有紧张,反而极其自然地“噗嗤”一声轻笑出来,在空寂的山亭中显得格外清晰。

她甚至抬起那只未撑柱子、原本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蜷着,做了个无可奈何的摊手姿势,绛红纱袖随着动作滑落一截,露出半截欺霜赛雪的小臂。

“段督司这话说的,倒像是婉贞不知轻重似的。”

她眼波流转,瞥了段威一眼,那眼神似嗔似怨,又带着点漫不经心。

“上支下派,身不由己。若非奉了穆影主的严令,必须亲自面见段督司传达要事,婉贞也巴不得躲个清静,离这些是非越远越好呢。这风雨亭又冷又黑,谁愿意大半夜的跑来喝风?”

她语气娇软,仿佛真的只是个被迫执行任务的弱女子,可那字里行间,又分明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全落在了那位“穆影主”头上。

段威藏在面罩后的眉头似乎皱了一下,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听不出是信了还是不信,态度依旧不咸不淡,透着疏离与催促。

“既如此,穆影主有何要紧事,劳烦叶影主夤夜相召?还请直言。此地虽荒僻,毕竟离龙台城不算太远,难保没有苏凌的耳目巡弋。事毕,你我速离为妙。”

他刻意强调了“苏凌的耳目”,似乎想提醒对方,也提醒自己此刻处境的微妙。

叶婉贞却又是一声轻笑,这次笑声里带上了几分清晰可辨的、娇滴滴的嘲讽意味,她微微歪了歪头,打量着段威全副武装、如临大敌的模样。

“哟,段督司这是怎么了?堂堂暗影司的铁血督司,掌刑讯、司侦缉,手上沾的血怕是比婉贞喝过的茶都多,怎么......如今也这般忌惮苏凌了?莫非是苏督领的威风,连段督司也......”

“够了!”

段威低喝一声,打断了她绵里藏针的调侃,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压抑的怒气与不耐。

“段某行事,自有分寸,不劳叶影主费心揣度。说正事!”

他显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更不愿露怯,尽管他内心对那位新任黜置使的忌惮,早已如这山间寒雾,弥漫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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