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4章 申敕(1/2)
“这党争,好像也不是完全无解。”
魏广德心里想到,随后看到一边侍立的芦布,这才挥挥手道:“你先下去吧,暂时用不到你。”
等芦布出去以后,魏广德又拿起纸笔,开始书写他想到的,可能引发党争的因素。
历朝党争的本质,是文官集团分裂、言官失控、地域利益集团抱团瓜分朝堂话语权的结果。
立储、京察,看似是文官集团内部纷争激烈,但其实一切源头最后还是要回到万历皇帝手里。
说到底,要解决党争,本质上就是需要一个强力的权力中心,去压制官员间的异动。
万历皇帝的“无为而治”本质是消极怠政,他躲在深宫中看着各派互斗,却从来没有主动出手划定斗争边界,最终让党争从朝堂延伸到边疆战事。
说到底,万历皇帝就是通过这样的方式发泄对文官集团的不满。
在本该皇帝出面调解的时候,他作壁上观,任由文官斗得你死我活。
在本该皇帝出面打压某一方,避免出现权力失衡的时候,他依旧选择旁观,或许在心里还幸灾乐祸。
在他看来,或许是他看透了士人的虚伪,都是道貌岸然,实际上却都是自私自利之辈。
他选择让他们内斗的方式,惩罚他们。
皇权不必下场,一个个都会被自己人斗倒。
而那些空出来的官职,他们能不能坐上去,最后还是得经过他的同意。
或许,他能够从中体会到一丝快感。
不过这也是因为他在和文官集团的争斗中处处受制,处处受气,心灰意冷下做出的选择。
原本历史上,万历皇帝经历过旷日持久的立储之争,也就是国本之争。
这件事儿从万历十四年为起点,一直到福王就藩止,时间跨度近二十年。
这场持续十余年的立储拉锯战,让万历皇帝深感皇权受制,连“家事”都做不了主,最终用不上朝来消极对抗。
还有明朝言官制度发达,大臣可以直言进谏甚至辱骂皇帝。
大理寺左评事雒于仁上《酒色财气四箴疏》几乎指着鼻子骂万历皇帝,此后谩骂的奏疏络绎不绝。
对此,万历皇帝都选择沉默躲避。
这些话对于其他皇帝来说,或许无所谓,找个由头打发了就是。
可万历皇帝和其他皇帝有点不同,那就是他是个残疾人,心灵本就比别人脆弱。
他是个瘸子,虽然他从小就在父母呵护下长大,但他和别人始终是不同的。
终于,魏广德放下茶杯,忍不住摸摸鼻子,感觉自己怎么这么能干。
貌似原本历史上无解的局,居然都被他悄然化解于无形。
有了东宫殿下朱常淳,立储之争没有了。
大家不必争,反正皇位都是他的。
没有了这件让他和文官集团争斗的事由,万历皇帝也就不会感觉被限制太多,不会心灰意冷。
至于谩骂的奏疏,说他沉迷酒色,其实大半起因还是立储和人事怠政引发的不满。
其实,文官集团巴不得皇帝成为个图章,按他们的意思审批奏疏,那里在乎皇帝沉迷酒色。
既然皇帝不会怠政,那他还担心什么党争。
以皇帝的聪明,自然懂得制衡之道,不会让东林和齐浙楚党中任何一派独大,会让他们相互牵制。
想到这里,魏广德豁然开朗。
顾宪成,管他个屁,小人而已。
就算这小子后来再得罪人,被排挤出朝堂,再去搞那什么东林书院,大不了就是把南直隶那边的士林统一了,组合成东林党。
自己这里,外面不也有人骂赣党。
他们不敢正大光明说,但张吉和芦布都悄悄说起过此事。
魏广德不打算理财顾宪成,不过顾宪成却没有歇着。
在他递上奏本,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于是,他在户部就接到家里的条子,说他好友纷纷下了帖子,晚些时候要过来找他。
顾宪成在官场的好友,大抵是同年和同乡,其中魏允中、李三才这些后来被认为东林骨干都是他的同年,一起入仕的官员。
此外还有刘庭兰,说起来顾宪成当初是南直隶乡试解元,而魏允中和刘庭兰也都是各自省份的解元,同年中进士,身份相仿走的自然近,在一块还得了个“三元”的雅号。
另外还有侯先春递来的帖子,两人同为无锡人,也是同年,自然关系亲近。
说到底,魏广德仕途一路走来,经历的人际关系,大抵是也是绝大部分大明进士的道路。
都是中进士后先在同年中脱颖而出,进而以同年为基本盘发展关系。
一横一竖,横就是同年相互介绍的关系网,竖则是老乡关系发展的网络。
通过这个坐标轴,逐渐就发展成一道网,而自己就是那个“原点”。
不过其他衙门的人都是递条子,李三才是直接找到他。
两个人都在户部任职,虽然不同清吏司,但总归很近。
户部后花园一角,顾宪成被李三才拉来就问起他弹劾内阁的事。
“我不是弹劾,只是内阁办事不力,本该早就上奏请立储君,却一拖再拖,我是看不惯上面那几个人才仗义执言。
常淳殿下那里,想来也在等陛下的册立诏书,我就是说句公道话而已。”
对于李三才的问询,顾宪成回答道,末了,他还问道:“难道道甫以为不对,有何指教。”
李三才一听,眉头皱起,片刻后才说道:“叔时兄误会我了,虽然我也觉得太子该早立才是,内阁不作为是事实。
但你这样直接上奏,终归是拂了阁老们的面子,对你仕途不利。”
“既然递上去了,我就没怕过他们,不过跳梁小丑耳。
一帮子阁臣,都是媚上欺下之辈,我顾宪成和他们不是一路人。
他们要报复,只管来,我都接着。”
顾宪成一副不畏权贵的慷慨样子,似乎丝毫没有把内阁阁臣放在眼里。
“你呀,他意气用事了。
如此行事,不仅不能成就大事,怕还会牵连己身,甚至影响到殿下啊。”
李三才开口说道。
虽然他们张口闭口为殿下,但实际上他们都不在詹事府,甚至他们口中的东宫殿下也没有进詹事府入学,那里知道他们。
不过四岁稚童,根本就不懂这些。
不过在文官眼里,他们是一心为公,为殿下服务,那殿下就应该能看到,能理解他们,进而会站在他们一边。
终究是入仕时间太短,很多东西没琢磨透。
“以后要是再递这样的条子,先和大家商量下,斟酌后再递上去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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