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八十二章 孑影缀蹒跚(2/2)
他不懂母亲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便给自己找了一个解释:是那个石像,是那个藏在石像里的妖怪。
那妖怪迷了母亲的心智,就像话本里写的那样,只要把妖怪赶走,母亲就会变回原来的样子。
所以他去找了父亲。
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尊者的名字,提灵之术,还有陆姨娘的死。
他不知道父亲的计划是什么,父亲没有告诉他。
可能是觉得他太小,可能是觉得他藏不住事,也可能只是不想让他掺和进来。
可父亲答应过他一件事。
父亲说,会救出母亲。
就这一句话。
他便信了。
从那一刻起,他便再也没有动摇过。
哪怕被母亲打骂,哪怕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宫里醒来、四周全是冷冰冰的石壁和看不清尽头的甬道——他还是信着。
父亲说会救出母亲,那便一定会。
父亲答应过他的。
可此刻回想过去,他渐渐觉着不对了。
其实不是突然发现的,是一点一点渗进来的。
像屋顶漏雨,一滴,两滴,起初不觉得有什么,等回过神来时,衣裳已经湿透了。
母亲好像一直就是这个样子的,只是自己一直在欺骗自己。
那些被他当作“蛊惑”的东西——那些野心,那些执念,那些烧得灼人的目光——也许从来就不是常乐塞给她的。
也许她本来就是这样的。
也许从始至终,都不是妖怪迷了母亲的心智,而是母亲借着妖怪,把那些藏在心底的东西一样一样掏了出来。
这个念头第一次浮上来时,他使劲把它按了回去。
他不愿意信。
他告诉自己,那是自己多想了,是自己在吓自己。
他甚至在心底哄过自己——哄自己原谅了母亲这些时日对他的责打和冷落,哄自己相信这一切都是常乐的错,哄自己等到常乐被赶走的那一天,母亲便会变回从前那个母亲。
可昨日那一幕,把所有的“哄”都碾碎了。
母亲拿簪子抵着他的脖子。
那支簪子他是认得的。
是母亲从京城带来的嫁妆里顶喜欢的一件。
从前母亲用它绾发,他在旁边看着,觉得好看。
昨日那簪子抵在他脖颈上,冰凉的,尖锐的,母亲的手握着它,没有抖。
母亲要拿他的命,去威胁父亲。
他是怕的。
怕得浑身发抖,怕得连哭都忘了,怕得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脖子上那一点冰凉的刺痛。
可更让他没想到的事,在后面。
父亲站在他对面。
那个从小到大对他不冷不热、不闻不问的父亲,那个他以为心里只有李毓的父亲,那个他从来不敢指望会替自己出头的父亲——放下了手里的刀。
父亲说,愿意用自己的命来换他的命。
他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