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四十四章 谁人识本心（1/2）

仇恨便在这样一轮接一轮的厮杀中，被一层一层地夯实、加深，再也无法剥离。

最初那点尚能说清道明的恩怨——谁抓了谁，谁杀了谁，谁又替谁讨了公道——早已被淹没在漫山遍野的喊杀声里，再也无人去分辨，也无人有心去分辨了。

这场冲突，已不再是寥寥几人几只妖的事，而是演变成了一场真真正正的人族与妖族之间的战争。

是两个族类积攒了千百年的所有怨毒，在这一刹寻到了同一个宣泄的口子，便如决堤的洪流一般，再也收不回去。

李求立于混战的边缘，背靠着半截被术法炸断了腰身的古木。

漫山遍野的术法华光将夜空照成了白昼，刺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他看着那些他曾一个个游说过的妖族，看着星他们那几个年轻的妖在人群中奋力厮杀，看着华光门的弟子一个接一个地倒下，终于省悟自己犯了一个要命的过错。

他自负聪明，以为自己是那个于暗处拨弄棋局的人，以为所有人的仇恨都在他的算计之内——星他们的天真，苦主们的怒火，华光门的固执，妖族的隐忍，每一枚棋子他都掂量过，每一步棋路他都推演过。

他以为自己算无遗策，以为这盘棋会按照他画好的图谱一步一步走下去。

可他错了。他漏算了一样东西：贪婪。

原来在妖族当中，早便有人看穿了他的谋划，看得比他更透，算得比他更深。

他起初之所以那般顺遂——星他们之所以那般轻易便被煽动，那些与华光门有仇的妖族之所以对他敞开大门，那些散落荒野的怨气之所以那般容易便被他拧成了一股绳——并非因他的口舌有多伶俐，也并非因他的计策有多周密。

而是因为那些真正执掌局面的妖族大妖，在暗处替他推了波、助了澜。

他们须得有个人站在明面上，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引过去，将妖族的愤怒喊出声来，将人族的注意力聚到一点，让华光门以为这不过是一场被仇恨点燃的复仇。

他们须得一场足够大的混乱，来遮掩他们真正的图谋。

李求便是那个站在明处的人，一个浑然不觉自己已被推到台前的过河卒子。

他以为自己点燃的是复仇的烽火，实则，他不过是替旁人点了一盏照路的灯笼，照亮了他们趁火打劫的路。

这些妖族当中，其实仅有寥寥少数是当真对华光门心存不满的。

那些被追捕过的，那些亲族被关押的，那些胸中揣着真正冤屈的苦主——他们的恨是真的，是日日夜夜熬出来的，是咬着牙咽下去又反刍上来的。

他们是真想冲进华光门，将那些曾迫害过自己亲族的修士一个一个揪将出来，替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讨还一笔血债。

可更多的妖族或人族，尤其是那些修为更高、心思更沉的老怪，他们压根不在乎华光门抓了多少妖、救了多少人。

妖族的死活与他们何干？

他们盯上的，是华光门的家底。

那可是一个屹立了近千百年的宗门，门中法宝不计其数，丹药满库，灵植遍园，更有那座镇压了无数同族、将他们的修为与精血都炼作了灵气的大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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