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二章 自视凌云高（2/2）

除却皇帝，满宫上下，谁敢这样呼来喝去？

便是哪个受宠的皇子见了他们，也要先客气三分。

这丫头倒好，站在门前，当着一院子的修士，张嘴便是“你们当中最厉害的那个”，闭嘴便是“提头来见”。

她当这里是侯府的后院，当他们是签了死契的家生子么？

为首的修士依旧没有说话，只微微偏过头，与身旁一人交换了个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惧，也没有怒，只有一种淡淡的、近乎无趣的了然。

有几人甚至没再看她，重新将目光垂下去，仿佛阶前站着的不是上官月，而是一只误入清修之地的雀鸟，吵吵嚷嚷，却无人在意。

能被皇帝招揽进宫的，哪里会是寻常修士。

修为高下且不论，单是这份心性与傲骨，便不可能被人当奴才使唤。

杨月容原以为，只要她像在侯府里对下人一般，把话撂出去，总会有人应。

从前在柳府，在侯府，哪一次不是她说一不二。

可此刻，她站在阶下，阶上的人连眼风都懒得多给她一个。

她终于觉出些不对来。

日头正悬在头顶，将她的影子缩成小小一团。

她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可对上阶上那几道冷淡至极的目光，喉头竟像被什么卡住了。

那种感觉，不是怕，而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被人晾在原地的难堪。

这皇宫里的规矩，和侯府不一样。

侯府里她是半个主子，说一句话，下人们跑得飞快。

可这里，没一个人是她的下人。

她还不明白，差一点她就会明白，但至少此刻，她只觉得自己被下了面子。

她咬了咬唇，袖中的小手攥得死紧，脸颊微微发热，不知是恼，是羞，还是别的什么。

阶上依旧无人理她，像一堵沉默的墙。

而她终于，第一次，在这座皇城里尝到了真正的不被放在眼里。

此前那些日子，她确是有些飘飘然了。

换了具带冰灵根的身子，又即将随十六公主去往玉清门，宫里人见了她，也是一口一个“月公主”，恭敬得紧。

她几乎都要忘了，那点恭敬，不过是因为她住在凤阳殿里，不过是因为十六公主临走时撂下过几句话。

褪去这些，她杨月容仍什么都不是。

此刻站在阶下，被这一群修士视若无物，她方才还烧在脑门上的那点热意，忽然就凉了下来。

像是兜头浇下了一瓢冷水，将她从云端拽回了地面。

她忽然就想明白了——自己这副新身体再有灵根，也还没踏进修行的大门。

没有修为，没有术法，什么都没有。她现在，仍只是一个凡人。

和阶下那些扫地的内侍一样，和宫外那些赶早市的百姓一样，没什么分别。

杨月容眼神里的变化，自然落在了阶上众修士的眼中。

修行之人，五感本就比常人敏锐许多，更何况是这些被皇家精挑细选出来的供奉。

她方才还盛气凌人地抬着下巴，眸子里的光又尖又亮，可转眼之间，那股子气焰便如被风压下去的烛火，倏地矮了半截，虽未全灭，却已没了方才那等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