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六十三章 廊暗步声轻（2/2）

林轩的院子在府东，夫人的院子也在东边，两处隔着一道花墙。

花墙上爬着些藤蔓，夜里黑黢黢地伏着，风从墙头掠过去，叶子蹭着墙面，沙沙地响。

他穿过一条短廊，绕过花墙，约莫走了七八分钟，便到了夫人院子门前。

院门虚掩着。

门前檐下立着个看门婆子，正靠着柱子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手里还攥着半截没纳完的鞋底，针线垂在膝头。

小厮走到近前，把脚步放轻了，先低低咳了一声，才唤道：

“妈妈。”

婆子猛地睁开眼，怔了一怔，才看清来人，忙直起身来，把鞋底往袖中一塞，问：

“什么事？”

小厮压着嗓子道：

“老爷让我来请夫人，说有事相商。”

婆子听了，点了点头，也不多问，转身推开院门，抬脚进去，反手将门掩上，只留了一条缝。

院里隐隐传出她走动的脚步声，往里去了。

小厮见婆子进了门，便不再等，转身往回走。他绕过花墙，这回不往东，改向南去。

管家的院子在南边，靠近前厅大门，路要远些。

他脚下加快了几分，穿过两重院落，又绕过一道影壁，才看见那座小院。

院子不大，只一扇窄门，门前没设值守。

小厮走到门前，抬手在门板上叩了三下，又叩了两下。

里头静了一息，才传出一个带睡意的声音：

“谁？”

小厮道：

“管家，是我，老爷院里的。

老爷让我来请您过去一趟，说有事相商。”

里头应了一声。

紧接着便响起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床板轻轻一响，像是人从床上坐了起来。

小厮在门外听见管家应了一声，便不再多等，转身沿着砖路往北边马房去。

夜色沉得很，砖路两旁的矮墙下积着些落叶，他踩上去，叶子窸窣一响，又很快散了。

穿过一条夹道，夹道窄，两壁高，风灌进来，凉飕飕地贴着脖颈。绕过柴房时，柴房里黑着，只闻见一股干柴的清气。

再往前，远远便闻见草料和马匹混在一处的气味，那气味厚，混着马汗与干草的腥气，夜里闻着格外清楚。

马房到了。房里还亮着一盏灯，昏昏黄黄的，挂在梁上，照出几匹马的轮廓。

几匹马都站着，有的低头嚼草，有的甩着尾巴，蹄子偶尔在地上刨一下，刨得干草窸窣作响。

马房旁边有一间小小的值夜房，门虚掩着，里头也亮着灯，灯影从门缝里透出来，在地上拉出一条细细的光。

守夜养马的小厮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穿一身半旧的青布短褐，袖口扎得利落，正在房里坐着。

听见脚步声，他推门出来，见是林轩院里的熟人，便迎上来。

小厮朝他喊了一声，说老爷要用马，让他赶紧备好，天亮前就要走。

那少年一听“天亮前就要走”，也不敢再磨蹭，忙不迭地应了一声，转身便往马厩里去。

他挑了一匹枣红马，又挑了一匹青骢，一边解缰绳一边嘴里嘟囔着“这大半夜的”，声音不大，却也没真敢抱怨出来。

解了缰绳，便牵到槽前，添料，备鞍，手脚十分利索，鞍具扣上时，发出几声清脆的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