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正式启动的瀚资本(2/2)
四十五万美元的基本年薪,外加一份与业绩掛鉤的奖金计划和长期激励方案。跟投机会、递延薪酬、利润分成,一个都不少。总薪酬包,保守估计在六十万美元以上。
这个数字,比他在诺顿斯坦的薪水高出了將近三成。
不过,真正打动他的,並不是钱。
而是安托万—嘉舍给他描绘的那张蓝图。
“接下来要为大家介绍的是,瀚资本的法律总顾问,传奇中的传奇,乔纳森—布莱克。”
待巴兹尔重新坐下,韩易才开始继续介绍下一位成员。
与方才用热烈掌声与友善目光欢迎巴兹尔—赫布时的轻鬆氛围不同,乔纳森—布莱克的名字被念出的瞬间,房间里的气氛显得有些凝固。
那些来自巴黎、伦敦、纽约、日內瓦的金融精英们,纷纷把目光投向了沙发另一端的那个身影。他们的眼神中,有惊讶,有敬畏,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在这个房间里,没有人不知道这个名字意味著什么。
“基金组建之父。”
韩易將视线落在他口中所提到的那个男人身上。这是一位六十出头的英国绅士,身形瘦削,但脊背挺得笔直。银灰色的短髮向后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著一种经年累月浸润在合同条款与法律文书中才能养成的沉静。一双深陷的眼睛,在镜片后面闪烁著锐利的光芒。
“这是欧洲私募股权行业对他的称呼。而且,我们都知道,这绝不是一个虚名。”
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期,英国的风险投资与私募股权行业,几乎是一片蛮荒之地。
没有適用的法律载体,没有成熟的基金结构。那个年代的投资人,如果想要设立一只私募股权基金,要么走离岸路线,通过开曼或泽西岛设立复杂的离岸架构,要么使用低效的投资信託。不仅管理成本高昂,还总是招致监管机构的不满与警惕。
而乔纳森—布莱克改变了这一切。
1982年,他加入了一家刚刚成立的初创律所,sjber。在那里,他接到了一个棘手的任务,为一只风险投资基金设计法律架构。
当时,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做。
有限合伙制在商业领域並非新鲜事物,但將它应用於投资基金几乎闻所未闻。
然而,布莱克敏锐地挖掘出了一部沉睡已久的法律。
《1907年有限合伙法》。
这部法律自颁布以来,已经在英国的法典中沉寂了將近八十年。它原本是为普通的商业合伙关係而设计的,区分了承担无限责任的普通合伙人,以及只以出资额为限承担责任的有限合伙人。
布莱克看到了它的潜力。
他创造性地將这部古老的法律,应用於现代投资基金的架构之中。普通合伙人负责基金的日常管理与投资决策,承担无限责任。而有限合伙人一也就是那些提供资本的机构投资者一只需要出钱,无需参与管理,责任也仅限於他们的出资额。
这个结构,后来被称为“私募股权有限合伙模式”。
而它的意义,远不止於法律技术层面的创新。
更关键的是税务问题。
在布莱克介入之前,英国税务机关对基金管理人的附带权益一也就是他们从投资收益中分得的那份超额利润—究竟应该如何徵税,並没有明確的规定。这给整个行业带来了巨大的不確定性。
而布莱克,亲自与英国税务机关进行了漫长而艰苦的谈判。
最终,他说服了那些穿著灰色西装的公务员们,使他们同意,附带权益应当被视为资本利得,而非普通收入。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基金管理人从成功投资中获得的收益,將按照远低於普通所得税率的资本利得税率进行徵税。这一税务优惠,直接决定了私募股权行业的盈利模式,也是无数基金经理愿意承担风险,追逐超额回报的核心驱动力。
从某种程度上说,布莱克用一部沉睡了八十年的法律,和一次改变税务规则的谈判,奠定了整个欧洲私募股权行业的地基。
在那之后,他起草了英国风险投资信託的规则。在长达十五年的时间里,他领导著欧洲风险投资协会的税务与法律事务,並顺理成章地成为了第一位被选入英国风险投资协会名人堂的法律顾问。
毫无疑问,乔纳森—布莱克是欧洲私募基金歷史上最具影响力的律师。他几乎凭一己之力,发明了私募股权有限合伙模式。
这也是韩易要求安托万—嘉舍,不计一切代价將他挖到瀚资本来的主要原因。乔纳森一布莱克所代表的,不只是他个人而已,他的背后,有一支围绕著他工作了数十年的核心团队,以及一个触角遍及欧洲各地的关係网络。
有他加入,瀚资本將能立刻获得欧洲顶级的基金设立业务能力,在许多对於局外人来说非常敏感的项目上,亦可畅行无阻。
通常来说,作为初创公司,特別是家族办公室这种类型的初创投资公司,想要招徠到乔纳森—布莱克这样的泰斗级人物,几与痴人说梦无异。
但幸运也不幸的是,此刻站在韩易面前的这位英国私募教父,他的职业生涯,正经歷著最黑暗的时刻。
他亲手缔造的律政王国,kwurope,还有两周,就將正式进入破產行政管理程序。
这是英国法律界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律所倒闭案。
事情的源头,要追溯到2013年。
那一年,乔纳森—布莱克曾经担任高级合伙人的sjber,柏文律所,与来自亚太地区的金杜律师事务所合併,成为了kw的欧洲分支。这场合併曾被描绘成一次跨越东西方的伟大联姻,一次打造首家亚洲总部全球律所的宏伟壮举。
然而,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埋下了致命的隱患。
合併採用的是瑞士协会结构,这是一种看似统一,实则各自为政的律所架构。在这种结构下,欧洲、澳大利亚、中国,以及中国香港地区的四个合伙企业,虽然共享一个品牌,却各自独立核算,各自为战。
用一位法律界评论人士的话来说,这就是一个披著统一外衣的邦联,而不是一家真正团结的律师事务所。
合併之后,问题迅速浮现。
来自中国的业务確实增加了,但这些业务的利润率却低得惊人。据传,折扣幅度高达百分之八十。合伙人们被要求接手这些低价业务,以维护与中方客户的关係。但与此同时,他们在年终核算时,却因为业务利润率过低而遭到批评。
更糟糕的是,kwurope继承了sjber早已存在的深层问题。
2008年金融危机期间,sjber的核心业务私募股权与房地產遭受重创。那一年,律所收入下降了百分之十四,权益合伙人的利润从八十万英镑腰斩至四十一万英镑。这些创伤,从未真正癒合。
而合併之后的管理层,也陷入了混乱。
2016年1月,管理合伙人威廉—博斯宣布辞职。但他的继任者蒂姆—贝德纳尔,直到十月份才正式上任。这意味著,在长达九个月的时间里,kwurope这艘巨轮,几乎处於群龙无首的状態。
更致命的是人才流失。
那一年,超过五十名合伙人离开了kwurope。到了年底,这个数字攀升到了九十人。巴黎的顶级私募股权团队集体出走。伦敦的公司业务负责人、房地產合伙人、诉讼团队————一个接一个地递交辞呈。
律所试图自救。
2016年11月,一份內部备忘录被发送给全体欧洲合伙人。备忘录的內容是一项救市计划:合伙人们需要承诺在未来十二个月內不离职,並向律所追加注资。与此同时,中国方面的合伙企业也將提供额外的资金支持。
但这项计划未能获得足够多的票数。
合伙人们拒绝往这个无底洞里继续填钱。
到了十二月,kwurope的主要贷款银行巴克莱银行也终於失去了耐心。它切断了律所的资金供应。
圣诞节前夕,律所发出通知:员工的一月份薪水,將无法按时支付。
2017年1月17日,kwurope正式进入破產行政管理程序。三千万英镑的债务,数百名员工的前途,以及一个曾经闪耀於英国法律界的名字,就此烟消云散。
而乔纳森—布莱克,这位亲手奠定了欧洲私募股权法律基础的传奇人物,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自己耕耘了三十余年的家园,在冬日的寒风中分崩离析。
儘管布莱克已於2012年卸任资深合伙人,但他作为国际基金业务主管,仍是律所的精神领袖。在危机期间,已经年近七十岁的他並没有选择退休,而是积极奔走,试图保全团队和客户利益。
虽说最终还是无力回天,kwurope的破產与解散已是大势所趋,乔纳森—布莱克无法挽救律所的命运,也无法改变kwurope数百位执业律师的命运。
但在这漫天风雪中,有一盏朝他奔来的烛火,为他点亮了一丝希望。
这盏烛火,正是韩易通过安托万—嘉舍递来的合作邀约。
不仅是邀请他出任瀚资本的法律总顾问。
更是邀请他,在废墟之上,建立一个全新的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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