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三十三 终结之时1（2/2）

周培毅在意识延伸中感知到，那十二个星系团之间的引力彼此勾连，彼此制约，形成了一种极其精密、极其古老的平衡。

世界树的根系亿万年来始终被囚禁在桎梏内部，从未真正触及到外部。可此刻，根须末端已经探入了星系团与星系团之间的空隙，接触到了由十二星系团共同编织的那层结构。他“听”到了引力波与粒子流交织成的低频振荡。十二个星系团在缓慢旋转中，将内部的熵增牢牢锁闭，使得伊洛波世界的时间与空间都维持在一个极其稳定的状态。

正是这种稳定，才让黑箱宇宙得以存在。格里斯时代的先民们仰望天空时，只能看到被扭曲过的星光，却永远无法触及真实。

这是桎梏，也是襁褓。

它们既封锁了伊洛波世界，也在外层构筑起一道几乎不可逾越的屏障。他的意识被世界树根须带回一种类似“回响”的感知，那回响告诉他，有某种与宇宙本身同样古老的压力被挡在了外面。

那种压力没有具体形态，也绝非洪流，但它确实存在，像黑夜中看不见的潮水。这就是海量的信息熵，是整个宇宙能够对伊洛波这个封闭系统施加的，无处不在的影响力。

如果没有观测，结果就不会坍缩，现实也不会被锚定，自然，也不会拥有可以期望和梦想的未来。

想要历史走下去，想要文明延续，想要发生在这里数以千年数亿万年的时间有价值，想要生命本身有意义，就必须破除这锁链，这枷锁，打碎属于自己的屏障，丢弃保护自己的襁褓。

这就是织梦者系统的最终程序，得到管理员的许可，然后被管理员所毁灭。

周培毅流连在这宇宙的浩瀚图景之中，意识不断接受着属于整个世界的冲击，一时之间，大脑也变得空空如也。

确实是需要他来做选择，也只有他能做选择。

可是，如果直接破除这道枷锁，伊洛波世界会在极短时间内失去屏障。客观的物理规律将代替唯心主义的场能，成为伊洛波世界唯一需要遵守和学习的道。海量的宇宙信息熵，将无所顾忌地涌入这个停滞的世界，创造无与伦比的混乱。

毁灭，死亡，和宇宙里的一切一样无声消亡，都是未来可能的图景。

织梦者的庞大算力完全可以模拟出这些可能性，然后将它们化作真实的未来，复现在周培毅的脑海。

这也是可能性的一部分，这也是做出选择，必须面对的结果。

他收回一部分意识，重新感觉到自己站在织梦者系统面前。他的手指仍套在那枚枝叶卷曲成的戒指中，电流持续涌入他的神经与血管。

一切似乎就到了终结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