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7章 门板上一声闷响(2/2)
张成飞没立刻回答。他看着白板上那个被笔尖戳破的纸面,笔尖轻轻转了个圈,又戳了一下,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第一口不签独家。”张成飞的声音很平,甚至带着一丝冷硬的疏离,“只签不串。”
“不串?”陈江河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背景里的机器声似乎都停了一拍,“什么意思?”
“货可以走你的渠道,钱可以走我的账,但数据流和物理仓,必须彻底隔离。谁也不许把北边的货混进南边的账,谁也不许把南边的账记到北边的仓。”张成飞顿了顿,语气加重,像是在敲碎一块冰,“独家是把脖子伸出来让人掐,不串,是只留一道缝。缝里长草,根还在土里。”
“有点意思。”陈江河在那头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沙砾感,像是磨刀石刮过铁器,“行。那就按你说的。不串,但账得对得上。否则,这第一口的分量,我就没法向北边交代。”
挂断电话,张成飞转身。
屋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窗外雨声淅沥,敲打在玻璃上,像无数细小的指尖在挠。
方主任手里的茶杯晃荡着,茶水溢出来,滴在裤裆上,他却像没感觉似的,只是死死盯着张成飞。“组长……‘不串’这规矩,要是让陆振国那边知道了,他们会怎么想?这等于告诉所有人,张家的体系是有防线的。”
“让他们想。”张成飞把笔扔回笔筒,笔杆撞击筒壁,发出清脆的一声响,“防线的存在,就是为了被测试的。如果他们连这道缝都钻不进来,那说明我们的盾,做得太厚了。”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份刚刚打印出来的《物流节点权责书》。封面上印着张家的徽标,冷冰冰的金属质感在灯光下反着光。
“方主任,去通知会计组。把这份文件拆成三份。一份留北京,一份发义乌,一份……”张成飞看向门外。雨幕中,一个身影正冒雨走来,那是骆玉珠派来的信使,浑身湿透,像一条落水的狗。
“一份送给骆总。”张成飞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像刀刃划破纸张,“让她看看,‘不串’这两个字,是怎么落进账本里的。”
方主任张了张嘴,想问骆玉珠那边会不会有异议,但看着张成飞那副笃定得近乎冷漠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他抓起外套,冲出门外。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肩膀,他缩了缩脖子,脚步比刚才快了一倍,消失在雨幕中。
办公室里,只剩张成飞一个人。
他坐回椅子,打开抽屉。里面放着一本厚厚的黑色账本,封面磨损严重,那是骆玉珠亲自过目的“底册”。
张成飞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便签,上面只写了两个大字:不串。
他将便签夹进账本封二页与第一页之间。这就足够了。
骆玉珠是生意人,她不在乎虚名,只在乎风险。张成飞用这一纸“不串”,不仅给陈江河吃了定心丸,更是向骆玉珠递了一根橄榄枝:张家的体系,不排他,但守底线。这种“有限度的开放”,恰恰是骆玉珠最欣赏的谨慎。
敲门声响起。
门被推开,棒梗走了进来。他还是那身灰色的工装,袖口挽得高高,露出结实的小臂,雨水顺着裤脚滴落,在地板上积成一小滩深色的印子。
“爸。”棒梗站在门口,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陈江河那边答应得挺痛快。但他提的那句‘北方第一口’,我在圈里听了一些风声。”
张成飞抬眼:“什么风声?”
棒梗走进屋内,随手带上门,隔绝了外面的雨声。他走到桌前,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沿,眼神深邃得像一口古井。
“有人在赌。”棒梗的声音低沉,像磨得发暗的铁,“赌张家敢拿自己做盾,就一定会被人从后面捅刀。陆振国的人这几天一直在查北京周边的仓储租赁记录,特别是那些靠近铁路枢纽的旧厂房。他们不是在找漏洞,是在找‘针眼’。”
“针眼?”张成飞眉头微蹙。
棒梗点了点头,眼神锐利:“是的。大账好记,小账难防。陆振国知道正门进不去,就会在墙角打洞。他在找那些小于五百块的流水,那些没人盯着的‘小气’。一旦这些‘小气’串了流,整个物理隔离就会变成一纸空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