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安东之城,西极之岛(2/2)
刘醒非俯身,从堆叠的古籍里抽出一卷边角磨损严重的《四海异人录》,这是中土武林散佚多年的秘本,被勒斯许人当作战利品抢来,随意丢在藏馆的角落,连个像样的封套都没有。
他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页,上面的字迹虽已模糊,却依旧能看清那句关键的记载:“极西之北,有岛悬于冰海,民皆悍勇,善驭舟楫,以劫掠为生,号西极海寇,其地冬长无夏,冰峰连天,却有火山喷涌,冰火同生,中土人谓之冰火岛。”
就是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所有的迷雾。
这西岛,从来就不是什么大罗境内的隐秘地界。
古时的这里,终年冰封,土地贫瘠到连最耐寒的青稞都长不出来,近海的鱼群也只在极短的暖季才会出现。
凛冬一来,朔风卷着暴雪能把整座木屋掀翻,整村整村的人冻死、饿死,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活不下去的男人们,最终只有一条路可走——驾着简陋的小渔船,冲进咆哮不止的北大西洋,去当海盗。
他们从巴掌大的渔船起步,靠着不要命的狠劲,在冰浪里搏杀,在风暴里穿行,抢商船,抢港口,抢一切能让他们活下去的东西。
船越抢越大,队伍越聚越多,从走投无路的饥民,变成了赫赫有名的西极海盗。
对这些在冰与火里讨生活的人来说,葬身冰海不是耻辱,战死在劫掠的船上,是能被族人传唱的荣耀;唯有空手而归,抢不到半点粮食与财宝,才是刻在骨子里的羞耻。
他们从不会觉得当海盗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摆在面前的路从来只有两条,要么抢,要么饿死,没有第三个选择。
这样的绝境,也养出了他们刻在骨血里的慕强法则。
这里没有什么君臣礼法,没有什么血脉尊卑,规矩只有一条:强者为尊。
你能驾着一叶扁舟闯过十级风暴,抢回全岛最多的财宝,你就是众人拥戴的首领;你能赤手空拳打服所有部落的壮汉,你就能拥有最醇的美酒,最美的女人,甚至能坐上全岛唯一的王座。
古时,便真有这样一个男人。
他凭着一把淬火的铁斧,一艘单人的海船,闯遍了北大西洋的所有航线,打服了岛上所有的部落,成了西岛唯一的王。
可他不满足于冰海里的劫掠,竟带着麾下最精锐的数十名勇士,驾着三艘巨舰一路向东,穿过茫茫大洋,最终踏上了中土的土地。
他一身异术,悍勇无匹,连中土武林的数位顶尖高手都败在他手下。
中土之人不知他的来历,只知他来自极西的岛屿,便称他为“西城异客”。
这便是西城异客传说的由来,也是“西岛”之名,第一次真正传入中土。
“原来如此。”
刘醒非的指尖重重落在地图上那片白色岛屿的位置,喉间溢出一声了然的低笑。
“所谓西岛,所谓冰火岛,从来都是这里——格棱岛。”
难怪千百年间,无数中土人踏遍了大罗的山山水水,都找不到东城西岛的踪迹。
他们从一开始就掉进了认知的陷阱里,以为“东”“西”二字,是站在大罗都城的视角定下的方位,却不知,这两个名字,本就是那两处势力对自己巢穴的称呼。
西岛的“西”,是他们站在自己的土地上,对世界的划分;东城的“东”,是平氏一族对自己安身立命之地的执念。
它们一个在极西的冰海,一个在东极的海岸,隔着整个大罗的万里疆土,隔着茫茫沧海,从来就不在中土的王化之内。
也难怪那位杀伐果断、扫平六合的大罗太祖,会对这两处地方束手无策。
他的铁骑能踏平陆地上的所有强敌,能把西域三十六国的王庭踏碎,却跨不过黑沙绝漠,更闯不过终年冰封、风暴不息的北大西洋。
别说发兵剿之,就是连找到这座远在世界另一面的岛屿,都难于登天。
所谓的“不服王化”,从来不是他们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而是他们本就站在太岁根本够不到的地方。
旁边的安娜凑了过来,栗色的卷发垂落在地图上,她看着那片被冰雪覆盖的区域,挑眉道:“你说的西岛,就是这里?一片除了冰和雪什么都没有的荒地?”
“荒地?”
刘醒非抬眼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带着十足讽刺的弧度。
“你脚下的勒斯许,如今自诩文明高贵的欧洲诸国,往上数千年,他们的先祖,大多都是从这座岛上走出去的西极海盗。”
他抬手,扫过藏馆里一排排锁在玻璃柜里的中土古籍,那些被勒斯许人视作战利品、用来羞辱中土人的珍宝,此刻在他眼里,只觉得无比可笑。
这些人,把中土的古籍抢来,锁在金碧辉煌的藏馆里,对着买票进来的中土人耀武扬威,标榜自己的文明与富足。
可他们连这些书里写的是什么都懒得读
,连自己的先祖,自己的根脚,就明明白白写在这些被他们弃如敝履的纸页里,都一无所知。
他们以为这是战胜者的荣耀,却不知,自己不过是千年前那群在冰海里讨生活的海盗的后裔,连自己的来处,都要从中土人的古籍里才能找到答案。
夕阳彻底沉了下去,藏馆里的壁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落在摊开的地图与古籍上。
刘醒非缓缓合拢手中的书卷,指尖轻轻敲了敲地图上一东一西两个标记好的位置。
东城,在东岛之东的安东。
西岛,在极西之北的格棱岛。
困扰了中土武林近千年的谜题,千百年间无人勘破的误区,终于在这一刻,被他彻底揭开。
那些被岁月掩埋的,关于东城西岛的所有秘密,关于平氏一族的执念,关于西极海盗的传奇,关于大罗太祖当年的无奈与权术,终于在他面前,铺展开了完整的全貌。
北大西洋的凛冬,把格棱岛九成以上的土地都冻成了钢铁般的坚冰。
即便已是现代文明社会,这座被中土武林唤作冰火岛的岛屿,依旧有大半区域是亘古不变的不毛之地。
暴雪能连刮三个月,把公路、房屋、甚至小型的城镇都埋进雪层深处,唯有岛南端的活火山群,终年喷吐着带着硫磺味的地热蒸汽,在茫茫冰原上烫出一片终年不冻的区域。
就在这片蒸汽缭绕、冰与火共生的地界里,赫然立着一座完完全全中土样式的四合院。
灰墙黑瓦,飞檐翘角,朱漆剥落的院门对着火山口的方向,墙头上压着厚厚的积雪,院角却引着火山的地热,凿出了一方半亩见方的水池。
池水里融了太多的火山矿物质,终年泛着诡异的赤红,热气袅袅地往上冒,把周围的寒气都逼退了三尺,在漫天风雪里,像一块烧红的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