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突如其来的年轻人(2/2)
她本就是西方人,平日里香水遮得严严实实,半分异味都闻不到,可这一路奔波,再加上刚才出了一身薄汗,身上难免泛出点淡淡的体味。
她向来对自己苛刻,绝忍不了这个,进了浴室就把热水开到最大,温热的水流哗哗落下,裹住了她的身子。
浴室的镜子很快蒙上了一层水雾,安娜抬手抹开一片,看着镜中自己的身体,随手拿过提前备好的一次性剃刀。
旁人只看得到她永远光鲜亮丽,妆容精致,身段完美,却没人知道这份好看背后,要花多少心思在这些看不见的地方。
体毛处理是她常年不变的功课,哪怕再累再忙,也绝不会敷衍,这是她维持体面最基础的底线。
水流声隔着浴室门传出来,闷闷的,像一层温柔的背景音。
刘醒非没睡。
他从床上起身,随手捞了件衬衫套上,走到客厅陷进沙发里。
身体是彻底放松了,可脑子却前所未有的清醒——旁人说的贤者时间,在他这里,不过是从一场冲动里抽离出来,终于能静下来想正事的间隙。
他是脑子一热,跟着安娜就来了西岛。
来之前,他对着地图看了无数遍,西岛不过是缩在角落的一个小小圆点,他以为不过是个巴掌大的地方,找个何家大院,找几条异客的线索,费不了多少功夫。
可真踩在这片土地上才知道,地图上的一个墨点,现实里却是漫无边际的旷野。
尤其是眼下,隆冬时节,漫天大雪下了几天几夜,一眼望出去,天地间全是白茫茫的一片,山被雪封了,路被雪埋了,连远处的房屋都只剩个模糊的轮廓,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辨不清。
他甚至连何家大院的具体方位都不知道,只知道在西岛,只知道跟何家老祖有关,只知道这里藏着异客的秘密。
可这茫茫雪原,成千上万栋房子,他要从哪里找起?
刘醒非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夹着的烟燃了半截,烟灰落在地毯上,他都没察觉。
浴室的水声停了,传来安娜哼着小调、剃刀划过皮肤的细碎声响,他抬眼看向磨砂玻璃门的方向,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冲动是痛快了,可接下来的路,却比这西岛被大雪覆盖的荒原,还要难走。
浴室里的水声还在哗哗响着,混着安娜不成调的异国小调,透过磨砂门漫出来,给安静的房间添了点活气。
刘醒非刚把燃尽的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目光扫过地面,眼角的余光骤然顿住。
就在客厅与玄关交界的墙角,一条小臂粗的蛇正盘在那里。青黑色的鳞片泛着冷硬的光,表面像蒙了一层细碎的冰碴,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要和深色的地毯融为一体。
它没有吐信示威,也没有摆出攻击的姿态,只是一双琥珀色的竖瞳牢牢锁着刘醒非的方向,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看见自己。
刘醒非先是挑了挑眉,随即低低地笑出了声。
真是有意思。
这是什么地方?
西岛隆冬,漫天飞雪,室外零下十几度的气温,连野地里的老鼠都躲在洞里不敢出来,但凡有点常识的都知道,蛇是变温动物,这种天气早该找个暖和的洞穴冬眠了,别说活蹦乱跳,就算挖出来都得是冻僵的。
退一万步说,就算真有不怕冷的蛇,这可是市中心的高层酒店,门窗紧闭,安保严密,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钻进他的房间,还安安静静地盘在墙角,既不伤人也不逃窜?
答案只有一个——这条蛇,根本就不是凡物,是冲着他来的。
像是听懂了他心里的盘算,那条蛇缓缓展开盘着的身体,不紧不慢地朝着玄关的方向游去。
游出两步,还特意停了下来,回头朝他的方向晃了晃蛇头,那意思再明白不过:跟我来。
刘醒非没犹豫。
他正愁这茫茫雪原没处找线索,如今人家主动把路递到了眼前,哪有不接的道理。
他随手捞起沙发上的厚外套搭在胳膊上,脚步放得极轻,没惊动浴室里的人,悄无声息地跟在了蛇的身后。
酒店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应急灯亮着微弱的光。
那蛇游得极稳,避开了所有监控的死角,顺着消防通道一路往下,竟没惊动半个工作人员。
等推开消防门的瞬间,裹挟着雪粒的寒风扑面而来,哈气瞬间成霜。
外面早已是白茫茫的一片,积雪没到了脚踝,踩下去咯吱作响。
可让刘醒非眼神一凝的是,那条蛇一头扎进雪地里,非但没有半分滞涩,反而游得愈发顺畅。
青黑色的鳞片扫过积雪,连半点雪沫都沾不住,零下十几度的严寒,对它而言竟像是如鱼得水,游动的速度比在室内还要快上几分。
“原来是异种。”
刘醒非低声自语,心里彻底了然。
难怪敢在这种天气出来,原来是天生不怕冰雪的东西,看来引他来的人,来头不小。
他不再多想,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风雪越来越大,打在脸上生疼,路边的房屋全都门窗紧闭,整条街道除了他和前面的蛇,再无半分活气。
他跟着蛇穿了两条僻静的街巷,又绕过一片废弃的居民区,不知不觉间,竟走到了一处荒废的学校门口。
锈迹斑斑的铁栅栏门早就坏了,破了个能容人弯腰穿过的大洞。
那条蛇顺着洞钻了进去,在门口停了一瞬,便径直朝着操场的方向游去。
刘醒非也跟着弯腰进门,抬眼望去,偌大的操场被大雪盖得严严实实,跑道、草坪全都没了踪迹,只剩下两个锈得不成样子的篮球架,孤零零地立在风雪里,像两具沉默的骨架。
而操场的正中央,正站着一个人。
那是个看着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头蓬松的卷发,身上只穿了一身再普通不过的灰色运动服,连帽子都没戴。
雪花落在他的卷发和肩膀上,积了薄薄一层白,他却像毫无知觉一样,就那么定定地站在雪地里,显然已经等了他很久。
刘醒非站定在操场边缘,刚要开口问对方的来路,可话还没出口,就见那年轻人抬眼看向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年轻人半句废话都没有,脚下猛地一错,身子顺势往下一沉,双手一前一后架在胸前,脚下的积雪被他踩得实实的,整个人像钉在地里的桩子,摆出了一个扎扎实实、毫无破绽的拳架子。
风雪卷过他的衣角,年轻人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浑身的劲都敛在了筋骨里,那架势明明白白——没有寒暄,没有盘问,要么动手,要么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