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0章(2/2)
石阶中央,不知何时浮现出一道圆形纹路。
老人将那枚铜钱接过去,轻轻放进圆纹中央。
“咔。”
一声极轻的脆响传来。
铜钱竟与石阶严丝合缝,仿佛本就是其中的一部分。
紧接着。
整条石阶轻轻震动了一下。
两侧石灯一盏接着一盏亮起。
青白色光芒一路向前蔓延。
最后汇聚到树林尽头那道石门之上。
轰——
石门缓缓开启一道缝隙。
没有震耳欲聋的响声。
只有沉重而悠远的摩擦声,像尘封了无数岁月。
缝隙中,没有金光,没有宝气。
只有一片柔和的白色雾气缓缓流淌出来。
空气里多了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柳轻烟低声说道:“不像古墓。”
老人笑了笑。
“当然不是。”
“这里埋的,从来不是死人。”
他站起身,望向石门。
“这条路,叫归山道。”
“很多很多年前,山里住着一群人。”
“他们不属于任何王朝,也不属于任何宗门。”
“他们世世代代守着这条路。”
沈修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老人继续说道:
“后来,他们走了。”
“一个都没有回来。”
“镇子却留了下来。”
“而我们这些后人,只负责看着门,不让外人误闯。”
柳轻烟轻声问道:
“那现在为什么又开了?”
老人沉默片刻。
“因为门,在等新的守门人。”
他说完,看向沈修。
“白天我说过,不要跨过第一块石板。”
“现在可以了。”
“但记住,只能走到石门前。”
“石门里面,不是今天该进去的地方。”
沈修点了点头。
随后迈出一步。
当脚落在第一块石阶上的瞬间,他忽然感觉脚下传来一阵极轻的温热。
像有人隔着漫长岁月,轻轻回应了这一脚。
柳轻烟也走了上来。
两人沿着石阶缓缓前行。
石灯柔和地照亮前路。
树林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脚步声。
不知走了多久。
那道石门终于近在眼前。
门高约两丈,由整块青石雕成。
门框两侧刻着大片古老纹饰,有山川、河流、飞鸟,也有日月星辰。
而门额上,只刻着三个已经有些模糊的大字。
归山门。
沈修抬头望着那三个字。
不知为何,一种莫名的熟悉感,缓缓浮上心头。
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他曾经站在这里,看过同样的一扇门。
沈修静静站在归山门前,没有立刻向前。
门后的白雾缓缓流淌,却始终没有越过门槛半分,像有一道无形的界线,将门内与门外彻底分隔开来。
他缓缓抬起手,想要触碰那扇石门。
就在指尖距离门框还有寸许时,一缕微风忽然自门内吹出。
风并不冷,反而带着一种久违的暖意,像春日山谷里初融的溪水,又夹杂着草木抽芽时特有的清香。
与此同时,他脑海深处竟闪过几个零碎的画面。
晨雾缭绕的山道。
挑着竹篓缓缓前行的人影。
孩童坐在石阶边嬉笑,老人则倚着门旁的古树下棋。
炊烟缓缓升起,钟声悠远而宁静。
那些画面不过一闪而逝,却真实得仿佛亲眼所见。
沈修慢慢收回手,眉头微微皱起。
柳轻烟一直留意着他的神情,轻声问道:“你看见什么了?”
沈修没有隐瞒,将刚才的景象说了一遍。
陈伯听完,眼中没有半分惊讶,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看来,这扇门认得你。”
“认得我?”
“准确地说,不是认得现在的你。”
老人抬头望向门上的“归山门”三个字,声音放得很轻。
“而是认得你身上的气息。”
“当年守门的人离开之前曾留下过一句话,说终有一天,会有人循着旧路回来。只是没人知道,那个人是谁,也没人知道,要等多少年。”
山间重新安静下来。
石灯散发出的青白色光芒,将几人的影子静静映在石阶上。
就在这时,门后的白雾忽然轻轻翻涌了一下。
一道极淡的铃声,自雾中悠悠传来。
叮……
声音空灵而悠远,像山风吹过檐角悬挂的铜铃,又像溪流撞击石岸,清澈得不带半点杂音。
柳轻烟循声望去,只见雾气深处隐约浮现出一条蜿蜒的小路。
小路两旁似乎种着成排古树,只是距离太远,看不真切。
“里面有人?”
她下意识问了一句。
陈伯却摇了摇头。
“没有人。”
“至少,我守了几十年,从没见过有人出来。”
“那铃声……”
“每逢归山门开启,它都会响。”
老人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听我父亲说,他年轻时也听见过。”
“再往前,我祖父也听见过。”
“可谁都不知道,铃声究竟从哪里来。”
沈修望着门内那条若隐若现的小路,沉默良久。
忽然,他发现门槛旁的一块石砖上,刻着几行极浅的小字。
那些字迹几乎被岁月磨平,若非石灯照耀,很难察觉。
他俯下身,借着灯光一点点辨认。
“入门者……”
“静心。”
“不可回首。”
“不可高声。”
“不可……”
最后几个字已经残缺,只剩下一些模糊的刻痕,再也无法辨认。
柳轻烟也蹲下来,看着那几行字。
“像是某种规矩。”
陈伯轻轻点头。
“祖上传下来的说法也是这样。”
“归山门里有归山门的规矩。”
“坏了规矩的人,就再没出来过。”
说到这里,他没有继续往下说。
山风吹过,松涛轻响。
远处落雷镇的灯火隔着树林隐约可见,让人知道身后仍是熟悉的人间。
可眼前这一扇古老石门,却像将另一个世界悄然藏在了山中。
就在众人沉默之际,门内忽然飘出一片泛黄的树叶。
那树叶在空中缓缓旋转,轻轻落在沈修脚边。
他弯腰拾起。
叶片早已干枯,却没有丝毫腐朽,叶脉间竟隐约流动着一丝淡淡的银色纹路。
更奇怪的是,这并非落雷山任何一种树木的叶子。
陈伯望见树叶,神情微微一变。
“看来,门里是在催你了。”
“催我?”
“归山门几十年不开,一开便有叶出。”
老人缓缓说道。
“祖辈留下过一句话。”
“叶出迎客,道启寻人。”
“既然树叶落在你脚边,那便说明,它等的人,确实已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