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1章(2/2)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屋子,便各自歇息。
只是这一夜,沈修睡得并不安稳。
……
夜半时分。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风声。
沈修缓缓睁开眼。
屋里一片昏暗,油灯早已熄灭,只剩下窗外淡淡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
他没有听见任何脚步。
却总觉得,有人在屋外。
这种感觉没有来由,却异常清晰。
他轻轻起身,没有惊动隔壁的柳轻烟,缓缓推开木门。
院子里一片银白。
月光落满青石地面。
松树的影子静静铺在院墙边,一切都与平日无异。
可当他准备关门时,目光忽然落在院门口。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串脚印。
脚印很浅。
却不是人的。
每一个都只有巴掌大小,前尖后圆,看起来像某种小兽留下的痕迹。
奇怪的是,这些脚印并不是从外面走进来。
而是从院子里,一直延伸到山林方向。
仿佛有什么东西,曾经从他们院中离开。
沈修眉头微皱。
他十分确定,睡前院子里绝没有这些痕迹。
他顺着脚印一路走到院门外。
脚印在月光下清晰可见,一直通向归山门所在的方向。
就在这时。
树林深处,忽然亮起一点柔和的白光。
那白光并不刺眼,反而像夏夜飞舞的萤火。
紧接着。
第二点。
第三点。
越来越多的白色光点从树林中缓缓升起。
它们悬浮在林间,不急不缓地飘动着,如同漫天星辰落入山谷。
沈修站在原地,没有贸然靠近。
因为他发现,那些光点移动的方向,竟整齐一致。
全部朝着归山门飞去。
不多时,柳轻烟也披着外衣走了出来。
“你也听见了?”
“听见什么?”
“铃声。”
她望着树林,眼中带着一丝疑惑。
“刚才有铃声,把我惊醒了。”
沈修微微一怔。
他并没有听见任何铃声。
可白天在归山门前,柳轻烟同样听见了门内传来的铃音。
也就是说,那铃声,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听见,也不是每次都一样。
两人站在院外,静静望着那些白色光点。
忽然,其中一个光点脱离了队伍。
它缓缓飘了过来。
停在沈修身前不足一尺。
直到此时,两人才看清。
那根本不是什么光。
而是一粒细小的白色种子。
种子不过黄豆大小,表面布满天然纹路,正散发着柔和的银白色光辉。
它静静悬浮片刻,随后缓缓落在沈修掌心。
光芒一点一点收敛。
重新变成一粒普通的种子。
柳轻烟轻轻说道:
“它……是来找你的。”
沈修低头看着掌心。
种子温润而安静。
就在他握住的一瞬间,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句极其模糊的话。
不是声音。
更像一种久远的记忆。
“春归则发。”
短短四个字,一闪而逝。
等他再去回想,却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与此同时,树林里的那些白色光点也已经全部远去,渐渐消失在归山门所在的方向。
整座落雷山再次恢复寂静。
仿佛刚才那漫天飞舞的光点,从未出现过。
柳轻烟望着沈修掌心那粒安静躺着的种子,轻声问道:
“要种下去吗?”
沈修沉吟片刻,缓缓摇头。
“现在还不是时候。”
“等见过陈伯之后,再决定。”
他说着,将种子与那几粒白沙放在一起,重新收入怀中。
就在两人准备回屋时。
远处山脚下,忽然传来一阵悠长的鸡鸣。
东方天际,不知不觉已经泛起一抹鱼肚白。
这一夜,就这样过去了。
而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在归山门后的白雾深处,一株参天古树轻轻摇曳了一下枝叶。
树下,一名白衣老人缓缓睁开双眼,望向落雷山外的方向,眼中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终于……等到了。”
晨光一点一点漫过山脊,落雷山上的雾气渐渐散开。
木屋前的松针还带着夜里的露水,空气里弥漫着草木清新的气息。若不是沈修怀中那粒银白色的种子和几粒白沙依旧存在,昨夜发生的一切,几乎会让人觉得只是一个漫长的梦。
柳轻烟推开院门,将木桶放在井边,打上一桶清水。
水面平静如镜,映出天边初升的朝阳。
她忽然轻轻一怔。
水中的倒影里,院门外仿佛站着一个人。
她下意识回头。
院门外空空荡荡,只有山风吹动篱笆旁几株野花,轻轻摇曳。
再低头看向井水,那道人影也已经消失了。
“怎么了?”
沈修提着木盆走了过来。
柳轻烟将刚才看到的一幕说了一遍。
沈修没有立刻查看井水,而是走到院门外,仔细看了一圈。
泥地上没有新的脚印。
篱笆也没有被碰过的痕迹。
一切都很正常。
“也许是水面映了树影。”
他轻声说道。
柳轻烟点了点头,却没有继续解释。
因为她知道,自己刚才看见的,不像树影。
那道人影站得笔直,似乎正望着这座木屋。
只是出现得太短,一眨眼便不见了。
两人简单用了早饭,便沿着石阶向山下走去。
今日的落雷镇比平时热闹一些。
集市刚刚摆开,不少附近村子的人挑着担子前来赶集,街道两侧摆满了新摘的蔬果、山里的菌子,还有刚编好的竹篮、草席。
铁匠铺依旧叮叮当当地敲着铁。
药铺门口,阿顺正帮父亲晾晒草药,看见沈修,远远挥了挥手。
“沈大哥!”
沈修笑着回应了一下,脚步却没有停。
两人径直来到镇东第三户。
木门半掩着。
门前那株老槐树下,陈伯正坐在竹椅上,慢悠悠地修着一个旧竹筛。
竹篾在他手里上下翻飞,不一会儿便补好了一个缺口。
听见脚步声,他连头也没抬。
“昨晚睡得还安稳吗?”
沈修在他面前停下,从怀里取出那粒银白色的种子,轻轻放到竹桌上。
“前辈,昨夜它来了。”
陈伯手上的动作终于停住。
他抬起头,看见那粒种子时,眼神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良久,他才缓缓放下竹筛,小心翼翼地将种子捧在掌心。
晨光落在种子表面,银白色的纹路竟像呼吸一般,缓缓明灭。
陈伯轻轻叹了一口气。
“果然……”
“它还是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