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 命定的偶遇,露头就秒(2/2)
“咔嚓——轰!”
整个阵法在此刻彻底崩碎。那面被四道灵力苦苦支撑了不知多久的光罩,像是一面被砸碎的玻璃,瞬间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在空中闪烁了一瞬,然后熄灭。
冯铠的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他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黝黑的面孔上满是疲惫,汗水混着灰尘从他的额头滑落,滴在龟裂的土地上。他的手掌在发抖——那是灵力透支的后遗症,他体内的灵力几乎被榨干了。
年长的女人靠着身后一块碎裂的岩石,大衣上沾满了尘土,领子垂了下来,露出一张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脸。她的嘴唇干裂,眼眶深陷,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她张着嘴,像是一条被搁浅在岸上的鱼,费力地汲取着空气中稀薄的灵气。
高鑫哲仰面躺在地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有些涣散,嘴角还挂着一丝干涸的血迹。他的右手还保持着按在阵法上的姿势,手指微微蜷曲,像是在梦中还在输送灵力。
小阿臻是最惨的一个。她蜷缩在冯铠身边,像一只受了伤的小猫,整个人都在发抖。她的灵力本就最弱,刚才那场持久到近乎残酷的灵力输出,几乎掏空了她的全部。她的脸色惨白,嘴唇发紫,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如果不是冯铠在最后时刻分了一部分灵力护住她的心脉,她恐怕早就撑不住了。
四个人,四具几乎被掏空的身体,散落在碎裂的阵法残骸中,像是一场惨烈战役后的残局。
天空之上,那道白色的身影开始缓缓降落。
白衣女修士抱着余小乐,从高处慢慢落下。她的衣袂在风中轻轻飘动,长发如墨,衬着那张清冷如月的面孔,像是一幅从古老画卷中走出的仙人。她的身上没有任何战斗后的狼狈——没有血迹,没有伤痕,甚至连衣角都没有褶皱。
刚才那场与怪物的激战,对她而言,似乎只是挥了挥手那么简单。
她平静地低头看着怀中的余小乐。
少年的身体已经恢复了人形,那些覆盖全身的黑暗肉球、那些扭曲的触手、那些残破的血肉,都已经被她的剑光剥离、斩灭、清除。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得像一根即将熄灭的蜡烛。但他的胸口还在起伏,虽然缓慢,却没有停止。
他还活着。
女修士的目光在余小乐脸上停留了片刻,那双清冷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是疑惑?是探究?还是别的什么?太快了,快到没有人能看清。
她抬起头,看向地上的四人。
四个人,四张疲惫到极点的面孔,十四只眼睛(高鑫哲只睁了一只)齐刷刷地望着她。那目光里有敬畏,有感激,也有一丝劫后余生的恍惚。
女修士点了点头。
那点头的动作很轻,幅度很小,像是一个简洁的示意——你们来一个人。
高鑫哲看了看左右。冯铠还跪在地上起不来,年长的女人靠着岩石连动都不想动,小阿臻更是蜷缩着连眼睛都睁不利索。他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从地上爬了起来,双腿还在打颤,但他咬着牙站稳了。
“我来!我来!”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里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积极和热切。他踉踉跄跄地走上前去,伸出双臂,从女修士手中接过了余小乐。
余小乐的身体比看上去要轻得多。高鑫哲将他抱在怀里,感觉到怀中这个少年的体温低得吓人,像是一块刚从冰水中捞出来的石头。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只是将余小乐抱得更紧了一些,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
女修士的目光扫过众人。
四个人,四具灵力几乎耗尽的身体,散落在这片被黑暗笼罩的荒原上。她的眼中没有怜悯,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平淡的、近乎冷静的审视。那种目光不像是在看需要帮助的人,更像是在评估什么——评估这些人的价值,评估他们是否值得她出手。
片刻后,她伸手探入袖中,从储物袋里掏出了几枚灵石。
那些灵石与常见的不同,通体透明,内部流动着纯净的、几乎不含任何杂质的灵力光芒。它们悬浮在女修士的掌心,像是一颗颗被凝固的星辰,散发出温暖而柔和的光晕。
她随手一抛,几枚灵石精准地飞向了四个人,每人面前落下一枚。动作随意得像是在喂路边的野猫。
“这些东西无穷无尽。”她的声音清冷而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早些离去。”
她说完这句话,目光便从四人身上移开了。仿佛她与他们的交集到此为止,接下来他们要做什么、去哪里、是死是活,都与她无关。
但她的脚步没有动。
她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夜风吹起她的衣角和长发,在黑暗中勾勒出一道清冷的剪影。她的目光缓缓转回到高鑫哲怀中的余小乐身上,这一次,停留的时间比之前更长。
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变化。不是怜悯,不是关切,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一个谜题摆在眼前,她试图从这张苍白的脸上找到答案,却什么也没有找到。
“劳烦照看一下他。”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比刚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那温度很微弱,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确实存在,像是一块寒冰中封存了亿万年的火种,在某个不为人知的瞬间,泄露了一丝暖意。
说完,她转身。
白色的身影在黑暗中如同一缕清烟,没有御剑,没有遁光,只是那么自然而然地飘然而起,朝着天际线的方向缓缓升去。她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淡,最终消失在黑暗的最深处,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只有那几枚散发着微光的灵石,还躺在四人面前,证明着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高鑫哲抱着余小乐,站在原地,望着女修士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冯铠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双腿还有些发软,但他撑着膝盖稳住了身体。他弯腰捡起面前那枚灵石,握在掌心,感受到一股纯净的灵力涌入体内,像是干涸的河床终于迎来了雨水。
年长的女人也捡起了灵石,没有说话,只是将它贴在胸口,闭着眼睛,默默吸收着其中的灵力。
小阿臻被冯铠扶着坐了起来,双手捧着那枚灵石,像捧着一颗稀世的珍宝。她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嘴唇也不再那么发紫了。
夜风再次吹起,比之前温柔了许多。
远处,那片笼罩天地的黑暗还在,但隐约能看到一些变化——像是画家在调色盘中加入了一滴白色,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似乎淡了一些。只是一些,也许只有指甲盖那么薄的一层,但确实是淡了。
高鑫哲低下头,看着怀中的余小乐。
少年的呼吸依旧微弱,但比刚才平稳了一些。那张苍白的脸上,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一个不太愉快的梦。嘴唇微张,似乎在说什么,但声音太小,小到连抱着他的高鑫哲都听不清。
“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高鑫哲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怕惊醒他。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灵石在掌心微微发光,像是黑暗中的星星,又像是一个温柔而沉默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