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章 身弱(1/1)
“你不想错过,可是楚云连,你拿什么去给她想要的一切?难不成,拿你这副一身旧伤的残躯?”
话刚说出口,赫连灏自己都愣了愣。他倒是也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般带着刺的恶毒话语,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楚云连猛地抬起头,素来平静的眼眸里,一瞬间闪过一丝锐利的寒芒,像是被刺中了要害后本能的反击,但那股锋芒很快又被他长久养成的克制狠狠压了下去。他清楚得很,赫连灏说的这番话,确实并不是全无道理。
他喉结微动,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只抛下一句硬邦邦的话:“她的日子该怎么过,我能给出怎样的真心,这就不劳您操心了。”
赫连灏的身形猛地滞了一下,向来冷硬的眼底,飞快掠过一瞬不易察觉的动摇,但那点动摇很快又被翻涌上来的冷硬彻底覆盖。
他缓缓攥紧了那只受过伤的手,掌心用力之下,伤口再次崩开,暗红的血迹顺着绷带的纹路慢慢洇透出来,可他仿佛丝毫没有感觉到那份撕裂般的痛楚,浑不在意。
“楚云连,你别忘了,三年前她就已经册封为后,成为了朕的皇后。从那一天起,她就是朕的人。从前是朕的,现在是朕的,将来……也该是朕的。”
“可她从不是任何人的所有物。”楚云连一字一句开口,语气听着平静无波,每一个字却都锋利如刀,直直刺进对方心口。“陛下难道忘了?从我们认识她的第一天起,她想要的,从来就不是被谁放在金笼里好好珍藏,当个只能观赏的宝物,而是和自己看重的人并肩而立,一起看这山川万里。”
赫连灏听完,彻底沉默了。
山间的风卷过,掀起他衣袍的边角,发出猎猎的声响。
不远处的营地里,远远传来兵士整队的号令声,一声接着一声,整齐又洪亮,那清晰的声响反倒衬得崖边这块小小的开阔地愈发寂静,静得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就在这时,不远处帐篷的帘子被人从里面掀开,桑竹换了一身干净的素色衣衫走了出来。尽管此刻她还是以楚慕言的身份示人,掩去了自己原本的女子容貌,但此刻站在晨光里的她,依旧神色清浅柔和,眉目之间透着一股久违的安宁。
她看见两人都站在崖边,并没有立刻上前打扰,只是远远地站在帐篷旁,出声唤了一句:“将士们都在营帐等着了,我们回去吧。”
站在崖边的两个人,几乎同时转头望向她。
那短短的一瞬,两人谁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可无论是赫连灏,还是楚云连,心里都清楚得很,有些话,根本不必说出口,所有的纠葛与拉扯,早已经在两人目光交汇的那一瞬间,撕开了埋藏多年的旧日疮疤,也在这趟未知的前路里,悄悄埋下了新的伏线。
大约是楚云连的身子本就因经年累月的旧伤亏空,气血本就比常人虚弱许多,此前又不顾身体损耗,连夜攀越湿滑陡峭的悬崖,前往崖底搜寻桑竹的行踪,一番折腾下来,心神体力都早已透支,所以一回到营地安顿下来,他便直接病倒了。这一场病来得又急又猛,缠绵了好几天都不见彻底好转。
桑竹亲自动手为他把脉问诊,提笔开了对症调理的药方,之后又一直守在他的营帐里,亲自盯着他煎药、喝药,一步都不肯离开,日日为他按揉穴位、调理气血。也正是在这段照料的日子里,桑竹忽然发现,这一次楚云连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配合,从前他总嫌汤药苦涩麻烦,偶尔还会偷偷减药,可这一次,无论桑竹端来什么药,他都二话不说一口饮尽,连眉头都很少皱一下,只安安静静靠着床头,目光始终追随着桑竹的身影。
在照料楚云连伤病这件事上,桑竹当真算得上是事事都亲力亲为,不肯假手于人。原本她还打算就这么一直守在楚云连床前,寸步不离地照顾到他病愈,可架不住另外两个男人看她的眼神实在太过坚持——赫连灏拿出了惯常的帝王威仪,话不多说,却字字句句都透着不容置喙的劝意,说她连日操劳也该休息;楚云连倒是没怎么开口说话,可那双眼睛里明明白白写满了拒绝。桑竹没办法,只能听从二人的安排,先回自己的营帐歇息。不得不说,连日紧绷的神经一旦放松下来,这一觉当真睡得格外安稳舒坦,没有半分惊扰,一直到第二天天光大亮才醒转过来。
等桑竹收拾妥当,去到主营帐的时候才发现,赫连灏同楚云连两人倒是早早就在这里处理军中事宜了。
一个是多年领兵、熟稔军务的军师,一个是深谙帝王权术、惯于调度统筹的君主,两人即便各怀心事,配合起来却意外地默契十足,原本堆积了好几日的军报宗卷,没多大功夫就梳理得井井有条。
桑竹掀帘走进来的时候,望着案前坐得端正的两人,忍不住开口劝道:“你们二人,一个才刚大病初愈,一个手上还带着伤,身子都还没好透彻,军中要务倒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不必这么拼的。”话虽这般说,但她话说完,自己也很是自然地找了个位置坐下,随手拿起了手边一份整理好的军务卷宗翻看起来。
见她进来坐下,赫连灏和楚云连都是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几乎就在下一瞬,桑竹面前的案桌之上,就同时被两只手推过来了好几样不同的糕点和温热的吃食,一个递了蜜枣酥,一个摆了糯米糕,都是她从前偏爱的口味。
桑竹看着推到自己面前的吃食,又抬头看看眼前两个人,一时间不由得愣住了。再看赫连灏和楚云连,二人也正互相盯着对方手里的动作,眼神里都带着几分暗自较量的意味。
“军中早膳开饭的时间已经过了,我们想着你醒来总归是要垫些吃食的,便让人提前备下了。”两人几乎异口同声开口,说完又对视一眼,各自别开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