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话 木槿花枯，留待寒梅独著（中）（2/2）

噬使者同样讶异：“我们情愿与他们相互消耗，是凭借人数优势，若他们能将冰雪剑气反复利用，道力消耗必会大为降低，虽然最终我们也能取胜，可却未必能够大获全胜。”

古护法颇为不屑：“想必寒门主深知自己已入邪恶道，这才不在乎自己道心是否会再受污浊，只是不知他在不在乎别人！”轻催一掌，血色眼珠碎裂成数十个小眼珠，“嗖嗖嗖”衔在回返的冰雪剑气尾端，与其一同融入了门匾，门匾上顿时蔓延上丝丝缕缕猩红。

木瑾自然不能让冰雪之力被污浊，不然，四人调动这样的冰雪之力，道心势必生变，忙以乾坤旗挥出“瑞雪飘枝”，一片凛寒飘去门匾上，将正在蔓延的猩红冻结住，这一幕真好比瑞雪飘落枝头，只是枝头的颜色是不太好看的猩红。虽然这场危机被木瑾化解，可回收道力之法寒泉冽再不敢用，而且“血之觊觎”虽未扩散，可却沉积在门匾上，阻滞着道力流转。然而，北地四人别无他法，还是只得硬着头皮维系冰雪剑气不断，以消耗对消耗。

噬使者虽然看不到门匾处发生了什么，可能感觉到冰雪剑气的威力有所衰减，喜道：“护法，就算城堡未能起火，北地人也是落败无疑。”

“虽然如此，不能不慎重，随我去看。”古护法压下飞龙，来在城堡附近的街道上，找到负、独、腥、腐，四魔正呵斥在一家六口：“快，快去找来几车柴火连带你们的衣物统统放在城堡下。”

一家六口中有老有小，只有两个小女孩惧怕的抱着爹娘，而小女孩的爹娘和爷爷、奶奶当然也有可能是外公、外婆都是昂头望向城堡，并不愿正眼看天魔。

四魔道：“我们已经杀了十几户人了，若你们也不听从，我们不在乎多杀一户人。”他们不久前被“傲寒六出”打伤，从飞龙摔下，幸亏被其他四位使者救住，这才没有被摔死。纵然如此，伤势颇重，一个前胸凹陷，一个肋骨折了四根，一个左臂骨断，一个右肩脱臼，可杀人放火的事，丝毫不受影响，甚至更能。然后，他们已经连续威逼了十几户人家，可还没有一户人家愿意为天魔效命。他们因为受伤不能建功的怒火早已发泄光，此时的言语神情中已没了怒火，只剩不解：怎么北地人都不怕死？

一家六口依旧没有说话，这让当着护法和使者大人面的四魔有些下不来台，拿出魔兵，正要结果这些蝼蚁，古护法开口了：“去再找一户人家来。”

“是，是。”四魔连忙去了。不久带回了又一户人家。

古护法道：“去找来几车柴火连带你们的衣物统统放在城堡下。”

这一家人当然也不愿：“我们才不会帮你们这些恶人！”

“你若不愿意，本护法就只能杀了那一家六口了。”

这一家人顿生为难，犹豫了许久，最终只能答应：“你们先放了他们，我们这就去。”

“嗯？”古护法登时举起了鲜红左袖。

“我……我们这就去……这就去。”一家人连忙将自家辕车上的生活用品放下，前去寻找柴火去了。

噬使者钦佩不已，连忙吩咐四斥候：“你们四个继续照做！”再对古护法道：“护法这招真是高明，上面还需要您坐镇，请吧。”说罢，悄悄瞄了眼远处街道，他虽然看不到，可早已嗅到那里有流溢一地的鲜血，想必是四斥候刚刚所杀的城民留下的，十分垂涎，心道：“若是护法肯用‘心血来潮’相助，吾的伤势只需几十个人的鲜血，就能全然恢复。”正思量之际，古护法已然率先回返半空，他也只能跟上。却见古护法径直飞去城堡东边、北地五人的背对方位，暗想：“莫非护法想前后夹击？”

古护法在城堡东边停下飞龙，不久噬使者也跟来身边，属下的神色虽然没有变化，可古护法怎能看不出来属下的小心思？道：“用出‘心血来朝’会浪费一些术力，可对兄弟们，本护法从不爱惜自己的术力！只有在这里，北地人才能看到、听到，才能更好地扰乱他们。”说罢，鲜红左袖轻甩，几十根红色丝线飞向城堡下的夜色中，几里外正在向东撤离的几十名城民可就遭了秧，都被兜在“心血来朝”的丝线红网中，接着又被拽在半空抖摔挥拍，这些丝线细且锋利，一根根切入城民血肉，血液将丝线红网染得更红。古护法随即将手中的丝线扔向噬使者，那些丝线如同细针一般插入噬使者全身，在古护法的操纵下，几十名城民的血中精华沿着丝线输送到噬使者体内，成了噬使者恢复伤势的养料。片刻后，古护法停下魔通，那些在半空的城民个个砸落地上，痛苦地挣扎痛嚎起来，性命之罢休只在痛嚎挣扎后。

北地五人看到那红色丝线，又听到城民惨嚎声，哪怕知道这是天魔故意让他们看到听到，无法不愤恨，木瑾摇动乾坤旗，回指城堡东侧，立调门匾上的冰雪剑气十中其三，攒射噬使者。

噬使者正在全力恢复伤势，不能乱动，难调术力，古护法自要搭救属下：“你们既已出手，可就不能说本护法偷袭了。”鲜红衣袖扬去半空：“‘幽冥晦暗，辜负孤独’！”术语轻吟后，本还有火把提供微亮的城堡上，顿时陷入晦暗，忽然一具鲜红棺椁横悬噬使者身前，随即，半空血纸钱乱舞飘飞，如人撒手零落；两侧血明旌肆沉斜摆，似人挥别永诀；阴森啜泣从夜色传开，声声唤人归不来，雄伟肃穆高城堡，今成灵柩出殡路！正是蚀骨以罹第九术能够汲取反制道力的“血之祭奠”。

冰雪剑气飞射鲜红棺椁，棺椁立被破开，内中遗体四分五裂，残肢皮肉剥离，只剩殷红骨骸，骨骸怒颤，冰雪剑气被其汲取竟纷纷归于其上，转眼间化作数量倍增的殷红血气，成扇形散开，挟着幽冥晦暗之仇、辜负孤独之恨，回敬激射北地五人。

见此威甚术法，木瑾正要应对，哪怕揽于己身也在所不惜，却被陈灵玉抢先一步，她深知城主师妹道心有恙，再不能负伤！

陈灵玉奋起灵寒剑，飘划夜空，神情柔和，如柔玉泛灵光，动作刚毅，似此身付北寒，柔雪北极寒气顷刻发出，纯洁雪白寒光中，既有柔和，又有刚毅，面对汹汹而来的天魔第九术，毫无退缩地直飘而前、铺陈开来，冷寒激荡之间，就将殷红血气尽数封冻，成一片玉川！正是天上当日曾教授的无上寒雪之力——“剑寒玉川”！

古护法目光稍动：“没想到北地人个个身怀绝技！”手势一动，令城堡下的四斥候动手纵火。

木瑾继续帮四人恢复道力，同时问道：“小雪，刚才血护法所用的是不是就是以血养血之法？”

若雪道：“是，当日他们就曾在御兽垣用血恢复伤势，提升修为。”

木瑾道：“若是那黄泉镐使者伤势恢复，天魔就能用出合击之术。”说罢，神情稍生落寞，语气却依旧平静：“今夜恐怕我们不能全身而退，你们先去幻梦楼。”

“师姑，去幻梦楼做什么？”

“九牧之上，欲修道法，必先修身，你们可知我在琴棋书画中选了哪种？”

“师姑选的是画。”

木瑾继续说到：“当年，天上大哥用一幅画重现了过去，而幻梦楼也可观人过往，十年来，我只要有闲暇就呆在幻梦楼中，想要画出一幅能够重现过去的画，试图以此来知道我的过去，可十年了，画虽然早成，可还是不能观我过往。小雪上次回来后，说她在山谷时，曾经走进了另一处空间，她还说，里面有山水房舍，有花草树木，有飞鸟走兽，就好像一幅画一样。想到天魔迟早会侵袭极沐寒，与其把时间浪费在追寻过去，还不如用来守护未来，所以我就试着能不能走进那副画，可是几十天过去了，我也未能让那副画成为容人之所。现在，是时候让你们也试试了，若是能够成功，我们就都能够逃离魔掌。”

寒泉冽道：“城主，若只为了我们逃离魔掌，我们又何必回来，我又何必让贺祝他们自投罗网？我们为的是数十万百姓！可是眼下，就算城东的百姓已尽数撤离，城西的恐怕还不曾，所以，除过坚持和等待回援外，我们别无他法。”

冷北穆、陈灵玉、若雪也连连点头。

正说到这，城堡下方忽然火起，木槿只得暂且作罢，分出道力用“暮雪纷呈”灭火，可刚灭了南边火，北边火又起，北边火灭了，东边火又起，只得借用召唤语：“乱云低薄暮，急雪舞回风！”片刻之间，又连动四次“暮雪纷呈”，不但于事无济，而且又增变故——一个多时辰来，她不但要为四位同门恢复道力，还要掣肘天魔，道心本有裂痕的她，道力衰减比别人更快，在这一刻，道力终不能继，那之前暂时冻结“血之觊觎”的“瑞雪飘枝”再也无法继续维系，“血之觊觎”重新觊觎起门匾上乃至城堡外墙上的冰雪之力。

寒泉冽四人自然感觉到此，可若停下冰雪剑气，不但无法限制众天魔的行动，而且城堡下的火势必然会迅速窜上，那样的话，不出一刻，就会落败；可若不停下，四人道心生变，纵能挺过今夜，前路何去何从？

正在北地人两难之际，一道灰光从街道远处飞赴城堡下，定睛一看，来人神态虽有焦急，却能见意气风发，胯下灰色骏马背生羽翼，踏影而至，正是贺祝乘超影回援。他在到大西凛东郡后，立刻携所带入门弟子与两只金蝎打斗，在打斗到一半时，江南岸乘奔菁前来，告知极沐寒主城需要驰援的消息，还带来其他五匹极地八骏。江南岸虽然道力消耗过半，但也足够率入门弟子对付那两只金蝎妖兽，于是贺祝乘超影赶去另一地找到白芳，告知白芳此事，嘱托白芳降服妖兽后寻找其他入室弟子，再乘极地八骏赶来，又请白芳施加“梦幻羽翼”于超影，他这才能提前半个时辰回援。

贺祝见此情景，“冰霜利刃”逼退负、独、腥、腐四魔，“霜之肃杀”熄灭城堡四周火焰，再往上看，银霜、雪白交替闪耀的门匾上，隐隐有猩红攒动，已然猜知原委，立使“画水镂冰”，将即将破雪而出的“血之觊觎”剥离门匾。

寒泉冽等人这才放心，继续以冰雪剑气攻击众魔。

见北地人来了援兵，残、暴二斥候立刻压下飞龙，来攻贺祝。负、独、腥、腐立马又胁迫城民堆柴放火，城堡火势再起。

贺祝虽然不凡，可为地蚕一事道力已消耗不少，又半战金蝎，此刻面对两个斥候，心有余而力不足，虽然如此，还是以意念强撑，直到一刻后，几处负伤的他终被“心血来朝”的血网兜住，扔向了城堡下的火海中。

眼见贺祝将葬身火海，斜地里忽然织出一条雪练来，卷住贺祝，将他从火海边缘拉了回来。火光映照下，来人脸蛋绯红一片，两捋头发半掩眉山，胸脯起伏因急奔，神色慌乱缘后怕，正是乘坐奔菁又施加“苍驹过隙”才能及时赶回的白芳。

白芳将贺祝救回身前，见他冰霜衣血迹森然，顿生关切，使出了之前从未成功使出的“养心召唤语”，而后道：“先恢复伤势，其他人就快到了！”催奔菁绕行城堡，躲开二魔同时，以“香雪载途”扑灭火海。

二人绕行城堡不到一周，虚、弱二斥候迎面拦住，身后残、暴紧紧追来，贺祝赶忙开口：“城主他们将功法施加一处，我们也可效仿。”于是白芳用“香雪载途”，贺祝用“霜之肃杀”，凭借功法的互相增益，与四魔纠缠游斗。但游斗之间，二人再无法分心灭火，火势蹭蹭窜上，城堡上的若雪急忙分出道力，使出“冰晶封印”，将城堡六楼、何晓冰所在楼层由内而外重重守护。

一刻后，贺祝、白芳已险象环生，而城堡火势已蔓延六楼，守护何晓冰的“冰晶封印”已见消融，木瑾五人道力几尽，要想相助，唯有停下冰雪剑气！在此危急之时，白华、薛之慕、薛之颂、贺祺以及海无风、梁彻各乘极地八骏陆续赶回。四位冰雪门人所去之地妖兽只有一只，入门弟子已可降服，他们只是在旁指导，因此道力并未再被消耗，还剩五成；海无风与雍妙虽然已对付过两只水蜥蜴，但海无风有紫霄伞在手，因而道力还有四、五成，梁彻、曹少师、公孙佩并力降服火蚁也是同理，因此在江南岸来取极地八骏时，海无风、梁彻也即刻前往极沐寒主城。他二人虽然出发的早，但路途比北地四人远，又是同乘一骑，还没有“梦幻羽翼”、“白驹过隙”，所以反而晚到。六人虽然还有不少道力，可此时情形，他们也无法扭转大局，但有一件事不得不先告知众位前辈，海无风立使契约道“晨曦曙光”将城堡附近的街道尽数照亮。

城堡上，木瑾五人见城堡下方忽然明亮，送目四看，神情甚变——光芒照亮的地方，人山又人海，不难猜测，满城百姓十有八九不曾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