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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话 幻梦楼前未遂愿,丹青画中更堪怜(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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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幅画也是一株草,叶似竹叶狭长,若松针散布,叶下坠花,形若垂钟,又似含苞玉兰,带羞埋首,上写:贝母草。翻古书偶见,传言食贝母草可忘伤心过往,我十二岁前记忆全无,莫必是因此故?贤历四十三年十一月,木瑾。

第七幅画又是一株粉色玉兰花树,只是这一次是盛开于幽僻山谷,树旁画着一个隐隐绰绰的身着红色的高挑女子,上写:空谷幽兰,小雪说九嵩山山谷奇遇后,有感而梦。贤历四十四年一月,木瑾。

第八幅画有青松有红杏,有竹楼有水车,有山水有药圃,隐约就是青松红杏图。上写:家园。前日梦后,心神不宁,遂怀草而眠,梦中见此地。贤历四十四年一月,木瑾。

第九幅画是一座建造于山腰的绝妙隐居处,里面房屋三舍,屋前种有桃花、杏花、梨花、白梅,外边霜竹围绕,门左青松迎立,门右巨石上写着“月晓天晴居”。上写:月晓天晴居。连日来思念师父,莫非师父隐居于此?贤历四十四年一月,木瑾。

天上心中甚惊疑,本欲挥出“时间长河”看看木瑾画出这些画前后发生了什么,可此时身体,不能承此重负,只好暂且作罢,先在心中宽慰自己:“玉兰花树或是巧合,后三幅画也或许都只是小雪讲述给她,而其中的‘家园’二字只是承载着她的向往。”得以继续翻看。

接下来的八幅画,画的都是当年幻梦楼所见,有天穹破开后无数天火落下、北地三日大雪、极沐寒遭难,也有幻梦楼前场景、一柄蓝剑、一个长发飘飘的背影,还有永牧州、一条河流、雪地上一人拥着一人……

“这八幅画上面都写着幻梦楼所见,时间是贤历三十三年十二月。难道这八幅画都是木瑾第一次观我过往后所见情景?比之其他画,这八幅画略显陈旧,显然因为反复翻看所致。”

虽然如此,但天上仍然抱有幻想,直到这最后一幅画的出现——

这幅画画着一个人,画中人头发随意散披,还没有三捋飘逸胡须,神态一笔笔勾现,仪范一笔笔描就,与月晓天晴居挂的那副画差别只是没写“万千星辰主,多情时空人。君上法相”,而是:“意中何人,贤历三十二年二月”。当年那夜,画成后,木瑾还不及落款姓名,已被何晓冰抢去,因此少了“木瑾”二字。

天上喃喃重复几句:“贤历三十二年二月,贤历三十二年二月!!”画上的时间彻底击碎了他仅存的幻想!身躯一晃,再也不能立稳,连带着自己的画像也从桌上滑落。

“天上兄弟,怎么了?”

“木瑾……木瑾是……是天相恋人的亲姐姐!!”

“什么!”寒泉冽从未见过天上如此失态,此刻见他这般,自然明白这件事对他的打击,忙忙劝道:“天上兄弟,事情已经发生,无法改变,若是你不愿告知天相,寒某定当守口如瓶;若是你想告知天相却不忍相告,就由寒某代劳!”

“多谢寒门主好意,这件事恐怕瞒他不住。”

天上恍恍惚惚出了幻梦楼,抬步向暂歇处慢慢走去。一路上,虽然人来人往,景象繁忙,可每一个人脸上的悲伤都是久久未能散去,每一个人都只是默默地收拾着,这等静静悄悄,让空灵美妙的山谷中多了一份压抑沉重。

天上走了很久,终于回到暂歇处,可却不见了天相,四周找了一圈,才发现弟弟正坐在泉水对岸,他安静地坐在那里,没有乱走乱动,没有乱瞅乱看,只是安静地坐着,神情几近平静——弟弟正努力掩饰着内心不能掩饰的不平静。

“大哥……”一听到有脚步声,天相立刻站起身来,并努力不让自己的神情出现波澜:“怎……怎么样……”

天上深深望向天相,将措辞想了许久,终于开口:“当年你还小时,因为辛夷对你的莫名喜爱,我们和她得以相逢于伊水之畔,那时节,她其实早已知道三贤故去的事,可还是骗大哥说,她要追寻三贤的脚步、找寻自己的恩人。后天网生变,她带着昏迷的大哥回到三贤故居,等大哥醒来后,她告诉大哥,她是植物化身,本是仁贤和朱妍的女儿,所以她要继承三贤和恩人的意志,留在故居提升自己,以守护九牧,不惜不再去寻找想要寻找的人。当时大哥问她,如果有朝一日,因此错过要找寻的人,不会后悔嘛?她说,或许那时会后悔,可谁还没有几件后悔的事?甚至不让大哥和你去找她,除非受伤,她对你那般恋恋不舍,可仍然说出这样绝情的话,这足以让大哥猜知,她留在故居除过守护外,还另有期待!”

天相忽然平静下来:“她在等她失散多年的姐姐回来。”

弟弟的平静,让天上忽生怯懦,他不敢再望着弟弟,走去泉水边,望着眼前的泠泠泉水:“幻梦楼中藏了木瑾很多画作,有未见大哥前就已画出的大哥的画像,还有三幅玉兰花树,更有青松红杏图、月晓天晴居……”

天相望向大哥,等他揭晓残酷。

天上咬牙许久,终能开口:“刚才木瑾在长椅上,就是你说的她神情洋溢的时候,她告诉大哥,她好像有一个妹妹。现在,大哥很确定,她不仅有一个妹妹,她还姓朱,名字本该是木槿花树的木槿!”

天相闻言,哽咽一涌而上,吸着鼻子道:“大哥,你知道吗,不久前,我和辛夷回去了月晓天晴居,当然地,那一次她的姐姐还是没有回来过,仅仅因此,她就哭了,那天,她哭得好伤心,好伤心,只是因为没有见到姐姐回来,她就自个哭得好伤心,仅仅只是因为没有见到姐姐回来!”说到这,再也忍不住地哭了出来:“大哥啊,怎么办,辛夷等姐姐等了二十三年,这可怎么办?”

天上眼眶亦湿:“大哥都知道,就好像她并不太想离开九嵩山山谷一样,她既有等待,也有怯懦,她怯懦的是听到木槿的噩耗,那时,她会比上次伤心一百倍,所以,这件事绝对不能告诉她,先不要告诉她,让她抱有希望,总胜过得知噩耗。相信大哥,大哥会在合适的时机用合适的话语告诉她这件事。”

天相黯然点头:“嗯。我去帮忙了。”大快步跑去远处。

望着弟弟默默无言的飞奔身影,天上好不烦闷怨恨恼怒:“怀梦草的事必是未来神魂从木槿画中得知,那未来神魂必定也知道木槿身世,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件事好让她姐妹重逢?未来神魂,你实在可恨!”心神不宁加之强施“天之鉴”,只觉昏昏沉沉,只好先回房休养。

天相跑到寂静无人处,想要放声大哭,却又哭不出来,压得他只剩下自责:“要是来路上我再跑得快些,要是上次找雪姐姐时我进城去见她师姑,要是我能多告诉辛夷一些九牧的事情,这场悲剧是不是就不会上演?”自责更增无助,无助只能自责,竟开始有些害怕再见辛夷:“天魔啊天魔,新仇旧恨不报,我如何去见辛夷?!”从此,在幻境中只做两件事,发奋地苦修山峦之力以报新仇旧恨,仔细地探寻木槿往事以便日后慰此双姝之情。

日上三竿之际,古护法率领众魔掘了极沐寒三尺地,可除过找到不少梅花酿外,再无任何发现,恨道:“先回冰目原休养,两日后随本护法南下建功!”

幸好任平生赶了过来:“护法,虽然夺下极沐寒,可并未将北路人一网打尽,四城五门分三路与我等对峙,北路人深知他们要钳制我等,所以定然不敢久匿不出,护法若是率众南下,万一他们前往魔域……”

听了此言,古护法心情稍为平复:“那他们藏匿的时间里,我们难道闲着?”

“我们自然有事可做,一是十五只异兽被北路人降服,我们理应先找到带回冰目原,以让子民继续修行御兽功法;二是顺便寻找那些冰雪门入门弟子,以铲除他们;三是在各处留下地蚕,以供日后食用;四是北路人为防我们南下,定然会前来窥探,我们理应好生休养,以防有变。”

古护法缓缓点头,朗声对众魔道:“今夜虽然未立大功,但也让北路人心惊胆寒,大家辛苦多日,听闻极沐寒特有的酒梅花酿甚为不凡,本护法正好以此作为犒劳!”

众魔齐道:“多谢护法美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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