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话 早知顺始无穷，可曾悔不当初（上）（2/2）

在这短短几息间，馨、赏二使已然从神魂之伤走出，见此骇人情景，心中大震，连忙一个使能让术法复生的“花有重开日”，一个使能蛊惑道力的“花开多回眸”，决计不能让这个老男人这般目中无人！

真人仍然未动道力，可召唤道“降魔戟”、契约道“辟厄契约”却如约而至，一个落在“花有重开日”，令其无法重开；一个落在“花开多回眸”，令其难施魅惑。

花恋蝶观望至此，再不能无动于衷：“他现在大道加身，我们姐妹的术法如何能伤得到他？”不由萌生退意。

赏使者看出其情，忙劝：“姐姐，纵使我们想走，他又岂能轻易放过？”

馨使者道：“姐姐，来路上，在众姐妹的好奇追问下，蓝彩讲述了真人辜负景胜美的英雄事迹，可我们都知道，蓝彩被仇恨蒙蔽，所看到的只是表象，她所讲述的定然不是全部事实，所以，真人对景胜美定然不是心如铁石！”

一句话提醒了花恋蝶：“对，这样的真人，那样的美人，他怎么会忍心辜负她而无动于衷？他的内心深处，对景胜美一定是有所愧欠的。”心思急转，想到一个或可尝试的办法，术力积攒五息，力调多重术力加诸龙骨凤羽扇，而后，竟将魔兵望阶下院落、远离真人十几丈的地方挥去！

立时百十朵枝头花在阶下共开缤纷，盛开之花自如自然，满园芳菲绚丽绚烂，枝头花迎风随摆之际，一个女子渐渐显现，她青春正茂，容颜悦人，身穿黑衣，雅然而立。倭坠黛髻因风乱，梨花素面略蒙尘，耳垂明珠摇夜色，眸如秋水望远天。

真人修为纵使已到胜境，可方才的多重术力下，内心焉能毫无波动？见此立于花丛的女子，不由出神：“师妹？”

景胜美似乎听到了真人的呼唤，回眸望来——绝世容颜，顾盼更生姿，澄澈秋水，脉脉饱含情。此等闭月羞花之容，让满园芳菲顿失色彩，盛开之花，顷刻凋零，坠落园中，四散在地，纵使再凄美，无人来问津。这份凄凉不甘，足以让身边的女子一同荒芜，她的面庞渐生凄凉，身形渐渐凋零，佳人亦如花，纵使再怎么曾经美丽，也终究逃不过枯萎衰败的归宿。

真人忍不住上前一步：“师妹！”

可惜呼唤留不住凋零的人儿，曾经的芳菲之地，只剩下一片荒芜，留下给人的只有无尽的唏嘘。

就在真人有些唏嘘之时，那片荒芜中忽然又冒出一朵接一朵的花株来，不过多时，从含苞待放又成盛开绽放，盛开娇艳，绽放光辉，满园芳菲，共彰缤纷。

真人略有期待，可惜，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这一次，那倾心之人并未再出现。真人的期待于眼前落空，无限思绪却从心中而生，在此今夜，不由忆起陈年旧事——

那一年，景胜美拜入门下已有一年。这个师妹青春活泼，无忧无虑，常常能为众长辈同辈以及自己带来欢乐，短短一年的时间里，只要有她在，纵使前路艰险，眼下受挫，她也能让众长辈愁眉舒展、笑逐颜开，各同辈欢欣鼓舞，怡然而乐，只有要她在的地方，就有欢声笑语，神采飞扬。一年之间，师兄妹走南闯北，联袂同出，东奔西走，并肩而回，一年时间的日夜相处，朝夕与共，他再怎么历经沧桑、心如止水，也无法不对这样青春洋溢、嫣然含笑的师妹动心。只是那时，师妹年岁尚浅，他不敢将这份心迹有丝毫表露，只默默等她长大成人。当年那日，他与师妹一同外出，算时间，等返回重山，师妹也就该满十八岁了。可在途径一处村庄时，恰遇凶兽山蜘蛛追杀一家三口，二人出手斩杀山蜘蛛，救下一家三口。那小女孩被吓坏了，景胜美安慰许久，小女孩才止住哭声，真诚相谢，奈何童言无忌：“谢谢姐姐，谢谢叔叔。”一句话，两个字，让真人当晚不能眠，月色下对镜自窥，更觉童言真切，岁月伤人！自此后，他收起那份浓烈之爱，将它硬生生藏在心中，至今已有四十六载春秋。

过往之事，何其伤人，在花恋蝶“刹那芳华”、“镜里佳人”、“花开多回眸”、“花枯多凄美”、“花有重开日”共计五重术力下，在真人追忆的陈年苦涩、辛酸往事中，他的情思再也无法收摄：“前日，我不该只是在璧江边遥望北岸，可我怕再见后，再也舍不得！”念及今夜之后，当面诀别亦不能，忍不住泪堕沾襟，面北遥望景明郡，在此远隔千里之地，此生情缘已成空之际，说出了藏在心中的多年悔恨：“因为一句童言，我负你终身，若果一切重来，我愿试着给你幸福，哪怕只是短短两、三年！”

六使者怎能纵此良机？即刻分站六角，抚弄魔兵且开口：“馨”、“赏”、“落”、“枯”、“葬”、“祭”！花属六使者的联合之术“花殁神魂”终究使出。

只见枝头花开绚繁华，让人神魂摇曳，迷而又动；半空花飞舞凄美，让人神魂落寞，乱而为囚；长眠花香酿萧索，让人神魂凄怆，惊而成伤。“花殁神魂”之下，神魂犹如被抽丝剥茧一般被一缕一缕地剥离开来，这痛苦不可言说。

可是真人双目清澈，那里看不出任何的痛楚，也看不到任何的波动，只有永远的清明。许久不曾开口的真人开口了：“往昔犹见清明，今朝又盼清明，他日还昭清明！”法言诉于天地，九道响应云集——咒语召唤之力纷至沓来，五行之力接踵而至，契约阵法之力络绎不绝，九道光芒聚拢盘桓，绕身飞旋，因之彻地贯天。只见半空符文罗列，犹如昊天密钥，片刻过后，一声清响，光芒尽头处，一扇光门开启，顷刻间，天地为之动容，夜色隐于光辉，一柄清明幻影光剑缓缓旋转落下——正是自九牧九道问世以来的三百二十六年间从未有人用出过的九牧九道至高无上绝学“牧清明”！

真人右手一招，幻影光剑来在手中，雷霆之间，右、左、后各挥一剑，三道清明之光携着开天辟地的威势荡去三面，转瞬之间，花的海洋、花的天堂、花的坟茔化为乌有，馨、赏、落、枯、葬、祭六魔被震飞二十余丈，自然“花殁神魂”不复存在。

见此惊天动地的威势，花恋蝶花容失色，花容失色之际，又见真人托剑在手，左手搭在右手手背，正在蓄力，以为他要取众姐妹性命，当此危机，她不敢不拼以全力：“花开花又谢，本是一场空！”急调术力，催发花馨赏花至高术“花开无期”攻向真人。

真人并未停下蓄力，任凭身前景象起了变幻——月光之下，阳坡之上，绿茵中点缀着五彩缤纷的花骨朵，它们或大或小，或蓝或红，如今春风拂来，它们本该盛开，可是它们已经领略过尘世的无情，花开时蜂拥蝶舞，花谢后无人问津，花开花谢之间，用自己的色彩点缀了俗世的繁华，用自己的青春装饰了他人的美梦，到头来，只不过被虚情玩弄，所以这一次，它们宁愿含苞幽室，也不要再为别人盛开。随着一阵战栗，五彩缤纷的花骨朵不曾绽放，却齐齐透射出五彩斑斓的妖异光芒，妖艳色彩辐射天地，顿让整个荆棘门如末世降临，自不必说身处当中之人。

就在真人被斑斓吞没之际，千万道光芒更甚的清明之光绽放而出，顿让五彩斑斓辟易无踪，紧接着，那柄清明幻影光剑不断飞绕盘桓，绕着真人，绕着身后的房屋，绕着荆棘门后院，一圈又一圈，片刻之间，将清明之光洒遍这片荒芜许久的数百里土地，清明之光所到之处，土地新生，草木萌动，将“结草衔环”带给这片大地的创伤一一抚平。

真人这才召回光剑，扫望众魔一眼，最终目光定格在花恋蝶身上。

花恋蝶强撑虚弱之躯，横起龙骨凤羽扇准备接剑，虽然她的术力只剩一成不到，但还可以以命相搏。可当目光落在前方，却见这位老人，身躯从里到外处处流露着疲倦，眼中的清明之光早已黯淡，正是生命已到尽头之兆！一时之间，花恋蝶不由有些难过，手中的龙骨凤羽扇慢慢无力垂下。

真人眼中闪过一丝神采，轻推清明幻影光剑飞向花恋蝶。

花恋蝶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难道这个传言中无所不能的上古高人竟会做出这等小人行径？不得不再度紧握龙骨凤羽扇，哪怕她只是徒劳。可她多虑了，那柄光剑只是在她身外一丈盘桓了一圈，就像在荆棘门大地上盘桓一样！而后，那柄光剑再无停留，飞射北方。

随着光剑远去，周围一切重归夜色，隐约能看见，真人正负手而立，一动不动。

馨使者不敢确定，问道：“他死了？”

“待我上去看看。”赏使者伤体走了过去。

就在这时，三股道力从天而降，将赏使者逼退回去。

众魔定睛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