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话 早知顺始无穷,可曾悔不当初(中)(2/2)
荆棘门中,众魔与天罚使、乔晋三兄弟两个时辰的苦战,已让祭使者、葬使者、馨使者倒地不能起,花恋蝶与赏、枯、落护在三位姐妹周围,也只是在苦苦支撑。这时,乔晋使出金之力“剑戟森森”攻去花恋蝶,花恋蝶欲以“花靥绽放”抵挡,可术力终于成空,只能以龙骨凤羽扇强接,顿时被打飞出去,还不待她落地,又有一簇簇箭羽含光掠来,正是贾嵇因丧师之痛而领悟出的心灵契约和命运契约融合而成的“万箭攒心”。
花恋蝶紫眸一闭:“再见了,天下!”
就在这时,一道风浪半空飞下,箭羽一一吞没,那风浪威势更增,朝乔晋、贾嵇、韦盟扑去,三人唯有退避闪让。
见到这“兴风作浪”术法,花恋蝶情不自禁地喊出一声:“天下?”
场中混乱,天下还以为花恋蝶喊得是“殿下”二字,双拳齐出,漫天拳影携雷携雨攻去前方,“雷雨拳”亦将三个天罚使逼退。
天下飞身而下,挡定三使,命花恋蝶:“带祭、葬、馨退下养伤。”蓝彩也即刻落下飞龙,与花恋蝶一同带着三位受伤使者退下。乔晋、贾嵇、韦盟连忙阻拦,赏、枯、落三位使者顾不得自身摇摇欲坠,强撑着上前纠缠。
天下迎望天罚使:“你们到底是谁?”
天罚使相视一眼,风雨雷电之力纷纷向天下招呼过来。天下想起当日九嵩山之事,虽然多少猜到当着三个披甲神将之面使用尘飏术法自己会受反噬,可当此之时,他顾不得许多,再度使出狂飙术法,欲救剩下三使者脱出重围,可道力刚行一半,胸口又是一阵剧痛,凝出的术力亦消弭于无形,他心中一惊,抬头一看,果见灰衣披甲神将正看向自己,无奈之下,只能先以身法闪躲。
闪躲之际,天下不愿放弃,继续尝试,可雨潦术法、霍闪术法一应如是,反倒使他落得个气血翻腾不休。
天下扶住胸口厉声而问:“你们究竟是何人?又为何能限制尘飏术法?”见仍是无人回答,天下怒哼一声,抽出炽霄锁魂链冲向前去。只见他一抖一荡,炽霄锁魂链犹如潜蛟腾舞,竟使直转急下的局势稍有缓解。
乔晋三人本就报仇心切,此刻见大好形势因来人而不再明朗,恨意陡生,竟抛下三使者,各施金之力、契约道、咒语道向天下招呼过去。
天下勉力以炽霄锁魂链强接一波攻势,可下一波又呼啸而至,连忙思忖:“这三人犹如发狂,力敌绝非上策。”想罢,借着躲闪来到赏、枯、落三使身旁:“三人心境为恨意波动,我拖住他们,你们趁机攻其神魂。”
赏、枯、落三使立刻调动赏功戒指中的最后术力,各自使出“姹紫嫣红”、“花颜憔悴”、“落花惨淡”。
见此万紫千红、漫天落花,本就心境波动且久战的三人被术力趁空而入,顿时神魂不能自守,道力难以听宣。
“你们先走!”留下这句话,天下连忙上前,以炽霄锁魂链纠缠住三位天罚使。趁此良机,赏、枯、落也脱开战场。
天罚使自不会伐恶不尽,趁着躲开赤霄锁魂链的间隙,风天罚使挥出灰云,雨天罚使挥出黛云,二者在乔晋三人头顶相聚相融,立时,天色昏暗,风动雨荡,一息之间,姹紫嫣红”、“花颜憔悴”、“落花惨淡”三种术法消弭无影。正是云无定常的惩恶云之力“风雨如晦”。
乔晋三人得此相助,神魂重归,立时向花恋蝶等人逼近。
天下心念急转:“若被三人缠住,她们定难脱身。”立刻扯来炽霄锁魂链,向三人偷袭而去。
风天罚使有怒,力挥“风之枷锁”将天下死死缠住,而后三位天罚使也围攻向花恋蝶等人。
天下再也动弹不得,只能看着三使三人围住花恋蝶八人。
花恋蝶不得不挺身而出,可她早已重伤缠身,此刻迎上道力将尽的三位英才,竟陷入前所未有的死战之中。六使者与蓝彩赶忙加入战阵,可也只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
眼见这等局面,天下又悔又恨:“我早该将这三人的事情告知父尊,若不是我太过自信,又怎会有今日之事!”一念至此,再不甘被困观望,竟再一次催动术法,妄图力挽狂澜,以赎前罪。
天下如此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举动,使他不但七窍流血,浑身上下更是无一处不在渗血。这些粘稠、黑红的血液本是由赤河灌注,哪能无穷无尽。随着不断的涌出,粘稠之血终于流尽,取而代之的是正常人相似的鲜红、却又暗含灿然光华的多情之血!
天下见到如此之血,脑海隐隐浮出一幅画面:“一座宫殿中,一个小孩的哭泣声清晰可闻……”他努力寻找哭泣的小孩在哪,可是画面血污模糊,只能隐约看到人影走来,“那人走来木盆旁,拿起一把匕首,顿时那与眼前相似的鲜血模糊了双眼,片刻过后,婴孩的哭声渐渐停止……”天下拼命试图看清一些,可那人的面貌仍然隐在血雾中……
天下又惊又疑:“我怎会有这样的记忆?难道我是这个男子,想要杀害这个婴孩?又或者我是这个婴孩,有人要杀我?”于是更用尽心神去想,可过往之事,岂能轻易得窥,尝试几次后,只觉天旋地转,已然不省人事。
三天罚回头一看,见到多情之血,心中终于不忍:“罢了,念在君上当初之不易,就再给你一次机会。”互通心意后,三天罚使分别使出风之力、雨之力、雷电之力,向着花恋蝶等人打去。
花恋蝶心中一黯,望向倒下的天下:“看来这声对不起只能来生再说了!”可谁也没有想到,风雨雷电之力并不是打向花恋蝶一众天魔,而是在她们身后聚合,一扇空间之门随之出现。
天罚使拂袖一挥,将天下、花恋蝶、六使者、蓝彩尽数打了进去。
乔晋、贾嵇、韦盟三人疑惑且气愤:“所谓除恶务尽,三位何必对天魔滥施仁慈?”
天罚使摇了摇头,消失于无尽夜色中。
乔晋三人难知究竟,可眼下他们无瑕思考这些,他们身后还有一个人正躺在冰凉的大地。三人忙回师父身边,深怀悲戚,将人抱起,停放在后院房屋中,大放悲声痛哭。
四更时分,景胜美已到荆棘门上方,见镜花水月阵法不复存在,门内一片废墟,心中更沉。等白鹤落下,她便听到后院屋内沙哑哭声此起彼伏。郁淼真恐景胜美不能承受,忙上前携住她手。
景胜美稍微缓了缓,抬脚步上台阶,一步一步,穿过院门,来到屋外,就见一人永眠在眼前。他布衣旧色,身材憔悴,须发枯槁,面容死寂,此时此刻,就如荆棘沉香衫上的笔直树干一样,僵硬安静地躺在那里,又如无叶树枝一样,孤独无依地躺在那里。
“师兄?”景胜美双眸颤动,像个无事人一样呼唤一声。可那人再不能给她回应,道一声“师妹你也来了”。
“展大哥……”郁淼真悲唤一声,心口一痛,好想哭诉衷肠,可景胜美在前,她哪有资格?在看到那“秋水伊人,此情共长”八个之后,她就已经知道,秋水剑中的深沉之情,展大哥的秋水伊人,是景胜美!
见长辈亲人已然仙去,展不平、展非凡好不伤心,眼睛霎时红成一片。可二人望着与郁城主颤抖身躯形成鲜明对比的师父的僵硬背影,心中更疼惜,忙请原城主开解。
原城主亦有酸楚沉重,可两位晚辈当面来求,只好强忍未当面发作,以计劝慰道:“真人一生劳苦,此一去终得解脱,你们切莫太过悲痛。上古之战时,真人奔波于九牧南北,救万民于水火,年复一年;上古之战后,不忍九牧九道失传,在旧伤遗患的折磨中,创建荆棘门传道授业,日复一日;好不容易一切安妥,又逢天魔为乱,未顾旧伤遗患,亲率同道除凶降魔。一身血肉,膏泽九牧,一生光辉,遍洒大地,此一去终得解脱,你们切莫太过悲痛。”
听此一言,乔晋三人更忆师父之不易,不由哭道:“师父悉心教我育我,我师兄弟辜负师恩,不尊师训,终连累师父油尽灯枯,此恩生前不能还,此悔追随泉下或及!”说罢,三人右掌已向天灵拍去。
原城主早料到此,忙挡了下来:“你们要随侍真人我本不该阻拦,可荆棘门本还有祝城主他们,此刻却一个人影也不见,你们就不觉得奇怪嘛?”
三人疑惑看来:“他们去哪了?”
“等此间事毕,随我们回景明郡,问过祝城主才能知道。”来路上,原城主他们遇到了祝城主等人,可因为荆棘门事急,当时并未多叙。
三人只好听从。
原城主再对景胜美、郁淼真道:“你二人已为人师,又是城主,不可不知轻重缓急。气候回暖,真人辞世,天魔定会有所行动,我们要尽早商议对策。”
郁淼真黯然点头,对景胜美道:“景姐姐,你为展大哥整理遗容吧,我们去准备后事。”众人相继而出,留景胜美独自告别。
景胜美终于能和她的师兄同屋共处,两个从来相爱的人终于近在咫尺,她等了足足四十六年,终于等来这一天,可是,她的心中空落落的,分不清这是梦是幻,所以像之前无数次一样,忍不住地将脸庞贴上真人脸颊,将胸脯贴在真人胸膛,两颗早已互许的心终于靠在一起,可一颗心已停下了跳动!这残酷的真实让她知道,这不是梦境,也不是幻觉,他们已经阴阳两隔,她一直期待的那一天,终于再也不会到来!璧江不应满,是侬泪成许,她的秋眸早已干涸,无法流泪,只能泣血,两泓鲜红顺脸颊而下,让上一刻还鲜活的另一颗心随之死寂,终成一湖死水。
黎明之际,众人将真人安葬在刘渊之北,原城主以万木青荣剑使出“古柏森森”,在坟前种下一株柏树,以做轸念。
众人在坟前跪哀一阵后,返回景明郡。远去的白鹤上,景胜美回眸望向下方,此时,因为“牧清明”的无限裨益,荆棘门内外已是一片生机,可她的眼中一片荒芜,她的心中一片死寂,她的世界,永远的失去了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