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直白(下)(2/2)
他还记得自己的万象阁茶客事迹里有个“天道之夫”的称呼。
但他本人似乎和天道完全没接触过,对天道所知也是少之又少。
帝主抬眼看他,目光在白菜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随后望向窗外,目光放远,开口道,他的声音平缓。
天道是老朽琢磨不透的。她想干什么,无人知道。
问界石,或许是受了她的影响,也说不定。
殿内安静了一瞬。
白菜沉默了片刻,把他那一肚子还没倒出来的问题暂时压回了嗓子眼里,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追问下去。
帝主说的很清楚了,他也不知道。
白玉坐在一旁,筷子还夹着一片肉,嘴里的嚼着嚼着也慢了一拍,像是被这桌面上突然安静下来的气氛感染了,耳朵微微往帝主的方向偏了偏。
不过他的筷子终究还是没有停下来,那片肉在半空中悬了两息之后,还是被稳稳当当地送进了嘴里。
棘放下了筷子,拿起了膝头的蓑笠,微微偏头看了一眼帝主。
然后重新将蓑笠扣回头上,压低了笠檐。
帝主像是注意到了这个动作,也不再绕着话头兜圈子了。
他伸手朝桌面上方的空间一拂,圆桌的桌面微微震动了一下,几碟菜盘重新变回了原本被端进来时的大小。
他重新看向白菜。
该说的老朽都说了,剩下的……待你进了个人赛,再谈不迟。
白菜最终也只是微微颔首,回了一句。
那就到时候再说。
从侧殿出来的时候,暮色已经沉了一半。
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橙红色的光,马上就要被从山后涌上来的暗蓝色吞掉。
走廊两侧的灵灯已经陆续亮起,把几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跟着步伐的节奏在砖缝之间一跳一跳地往前走。
棘走在最前面,蓑笠的边沿在暮风里微微晃动。
她走了几步之后,脚步放慢了些许,像是调整了步幅,有意让身后的两个小家伙跟得舒服一些。
白玉挨在她旁边,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又捏上了她的衣摆边缘,走几步拽一下,走几步拽一下。
白菜走在最后面。
他低着头,双手揣在袖子里,目光落在自己鞋尖上,看着那双鞋一步一步地踩过青砖,但脑子里没有在管脚底下的路。
他的思绪还在方才那张桌子上。
帝主告诉他这些是什么意思?
是在提示自己什么吗?
他反复咀嚼着方才的对话。
他抬头看了一眼师傅的背影。
他张了一下嘴,想问一句师傅您觉得帝主是什么意思,但嘴巴张到一半又合上了。
白菜想了想,又把那话咽回去了。
不论如何,天道不应该站在自己这边吗?
白菜开始翻找自己脑子里那些关于天道的记忆。
道听途说的传闻里几乎没有负面的。
联合大陆所有生灵对抗魔族,至少所有的史书都是这么写的。
天道从来都是护佑生灵的那一。。
白菜摇了摇头。
难道是什么阴谋论?
他停下来,站在走廊拐角处,看着棘和白玉的背影在前面继续走远了几步,灵灯的光在他脚前的地面上映出一个拉长的影子。
他又觉得这个想法荒谬,帝主那样的人,不至于把一件没影儿的事拿出来说。
他把两只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搓了一下脸。
掌心贴着皮肤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的脸颊有点凉,大概是方才走神的时候暮风吹的。
棘回了头,开口说了一句。
白儿,他之言过耳不过心即可。
他总是把问题想得很复杂。
说完她便转过头去继续走了,那件白衣在暮色里晃了一下,步幅和方才一样均匀。
白菜愣了一下。
问题想的很复杂?
他喃喃自语了一句,而后快走了两步,凑到棘的身侧,偏过头去看她的侧脸。
暮色里蓑笠的阴影把她的眉眼遮去了大半,只留下一截泛着淡光的脖颈。
白菜斟酌了一下措辞,然后问了一句。
师傅,您觉得呢?
棘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了大约四五步,然后才开口。
吾的看法,天道无条件支持生灵……出现这种情况,可能的原因有二。一是人族内部的问题。二是灵中镜出了问题。
白菜的脚步又慢了一拍。
灵中镜?
他重复了一遍。他知道灵中镜,灵中镜是人族灵宝,作用是向天道发出疑问,而后持有者会进入一片幻境,在其中获得一定的启示。
但棘提起它,显然不是要介绍它有多好用。
棘应了一声,停在了路边一根石柱旁,转过身来面对白菜。
问界石……是通过将气息传输给灵中镜,经由天道鉴定后给出答案的。灵中镜出了问题,那问界石自然会出问题。
白菜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先是问界石接收气息,然后把气息传给灵中镜,灵中镜再通天道,天道给出答案之后传回灵中镜,最后反馈到问界石上,中间多了一道中转。
为什么会多这么一道序?不能直接让问界石鉴定吗?
棘看着白菜,语速不快不慢地解释了一句。
大陆上频繁出现与天道有关的事物,会影响整个世界的稳定。
得此回答,他想通了。
如果每一件需要鉴定的事情都直接连通天道,那大陆上这样的请求都会变成无数条丝线缠绕在天道身上。
有了灵中镜这一层,那些丝线就会拧成一段。
而如果灵中镜本身出了问题呢?
那问界石的鉴定结果就不再是天道给出的了,而是灵中镜自己给出的。
巳蛇曾经说过,上一世灵中镜是被损毁的。
但这一次,是人族从魔族手里夺回来的。
白菜站在灯笼下,两条腿有点儿发直。
忽的,他眸子一闪。
他明白了。
百年前是魔族故意让人族“夺回”的,为的就是利用问界石的法则力量在人族内部划分地块。
这是百年前的一场策划?
“真倒霉,这都让我撞上了。”
白菜最心里嘀咕了一句。